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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安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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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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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萧序端坐案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奏本,心思却全然不在其上。

德林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低声道:“殿下,左相府上递来话,相爷午膳后要过来……看看殿下近日的功课。”

一滴墨险些落在纸笺上,萧序执笔的手一顿。他抬眼,有些意外:“相爷?他老人家……不是已有小半年未曾特意过问孤的课业了么?”

德林赔着小心翼翼的笑:“许是……许是念着殿下新立储位,责任重大,近来——”他顿了顿,没敢提那夜太子失踪的事,只含糊道:“总之,相爷记挂着呢。”

萧序放下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心下明了。

左垣这老臣,估计是又开始不放心他了。

想必那夜的失踪,让这位以严谨古板着称的三朝元老觉得他行事轻浮,缺乏管束,需要重新敲打敲打,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老爷子,一把年纪了,既要总揽朝政,替病重的皇帝撑起这风雨飘摇的江山,还得抽空来辅导他,一个空降出道根基薄弱的太子。

既要上班又要帮领导带儿子,一份工资干两个人的活,标准的古代牛马。

放在现代,以左垣的资历和年纪,早该含饴弄孙安享晚年了,哪用得着这般劳心劳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真是大聿朝第一号“劳模忠臣”。

“知道了。”萧序摆手,语气难掩烦闷,示意德林去准备,自己则重新拿起书卷,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梳理清晰。

午后,左垣准时到来。

他并未过多寒暄,直接抽查了萧序近期的经史功课,又命人取来太子批阅过的一些奏疏副本,逐一查看。

书房内陷入寂静,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左垣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微微颔首,偶尔提点几句,言辞犀利却也直指要害。

一旁的太子正襟危坐,偶有应答,恍惚间竟有种回到前世,被那位以严格着称的导师点评论文的错觉。

就在左垣指着一处批复,正要开口细说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东宫内侍在德林耳边低语几句,后者脸色微变,硬着头皮上前,行礼低声道:“启禀太子殿下,丞相大人,大理寺那边传来急报,北疆盛王……在西沂大街上,当众将一平民打伤,如今事主连同许多围观百姓闹到了大理寺,群情激愤,说、说王公贵胄仗势欺人,要讨个公道,大理寺卿不敢擅专,特遣人来请殿下示下。”

萧序闻言,眼中疑云一闪而逝,盛峻凛?当街打人?

他微微蹙眉,语气冷淡:“既已闹到大理寺,自当依法处置即可,跑到孤的东宫来禀报何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德林忙道:“来人说,盛王身份特殊,大理寺实在难做决断,又恐激起民愤,这才恳请殿下亲临,主持局面。”

这盛王自打回京后就不安分,除了不给皇室好脸色外,对其他显贵也不算敬重。

一会是打了哪个大臣,又或在酒楼跟哪家的公子起了冲突,把京城有头有脸的权贵都惹了个遍。

而他这般嚣张,其他告状的大臣只有在太子和丞相面前愤慨激昂,一旦跟盛王对峙,便唯唯诺诺不敢说了。

所以这些贵人们遇到盛峻凛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自认倒霉。

萧序心下冷哼,这是想把烫手山芋直接扔给他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左垣。

左相听完缘由,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殿下既已监国,此类纠纷理当处置,老臣且在此看看殿下批过的其他奏本便是。”说罢,挥了挥手,示意萧序前去处理。

这便是有意让他去历练了,萧序心中一定,行礼道:“有劳丞相。”

离开东宫,坐在前往大理寺的马车上,萧序的面色沉静下来。

盛峻凛,此人当真嚣张到如此地步?在京城,天子脚下,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也敢如此肆无忌惮,真当这京城是他凛州的军营不成?

哼,也好,既然撞上门来,就别怪他借题发挥,就算不能伤筋动骨,也要让盛家知道,这京城,是萧家的地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踏入大理寺正堂,眼前的情景果然有些……滑稽。

本该是受审之人的盛峻凛,此刻却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姿态甚至称得上悠闲。

而高坐主位的大理寺卿郑尧,正不停地用袖子擦拭额头的冷汗,见萧序进来,如同见了救星,连忙起身相迎:“太子殿下!您可算来了!”

盛峻凛这才掀起眼皮,看向萧序,目光相触间,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语气听不出多少恭敬:“太子殿下亲临,有失远迎,只是臣观殿下今日气色,似乎——不如宫宴那晚容光焕发?”

萧序心头猛地一缩,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那晚混乱不堪的记忆伴随着身体的隐痛瞬间涌上,他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才维持住面色的平静,袖中的手指却悄然收紧。

迎着盛峻凛探究的目光,萧序不闪不避,甚至还扯出一个官方而得体的笑:“盛王说笑了,孤倒是看盛王眼下似有倦色,莫不是习惯了北地寒风,来了京城有些水土不服?可需召太医瞧瞧,毕竟,肾精乃元气之本,马虎不得。”

此话暗藏玄机,直指某种虚亏,盛峻凛眼神倏地一沉。

这太子,果然知道些什么?是在试探,还是挑衅?难道下药之事,他真脱不了干系?

心念斗转间,盛峻凛只是面色微寒:“臣乃武将筋骨强健,就不劳太子殿下费心了,倒是眼前这事。”他微微抬起下巴,话锋一转,“还是请大理寺秉公处置为好,臣绝不倚势压人。”

跟随指引,萧序顺势在主位旁落座,也摆出一副公允姿态:“盛王深明大义,孤甚是钦佩,郑卿,既然盛王都如此说了,你便按律审理便是,无需顾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理寺卿郑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冷汗流得更凶了。

这两位爷,一个比一个演得冠冕堂皇,可那无形的压力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只得硬着头皮,一拍惊堂木,开启法定流程:“堂下所跪何人?状告何事?”

受害人是个中年汉子,此刻半边脸肿得老高,衣衫不整,嘴角还带着血渍,不知是不是缺了几颗牙,咿咿唔唔,半天说不清楚。

围观群众里,有几个自称是街坊的百姓倒是义愤填膺,七嘴八舌说这汉子是西市卖豆腐张家的男人,老实本分,今日不过是挑着豆腐担子不小心冲撞了这位大人的马,就被对方不由分说揍了一顿,形状可怜,打人者还十分嚣张,青天白日之下无法无天。

盛峻凛面色冷峻,等那些人说得差不多了,才向身旁的人递了个眼色。

李廷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如洪钟宛如原告一般:“启禀大人,此人绝非什么卖豆腐的良民!他乃我北疆军中潜逃多年的奸细,藏匿京都给敌国传递情报,罪证确凿!我等今日撞见,正要将其捉拿,他竟敢反抗,王爷这才出手将其制服。此乃我北疆军务,还请大人明察,将此贼移交我等带回军中细审!”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那些百姓更加激动:“胡说八道!张老三在街上卖了十几年豆腐,街坊邻里谁不认识?怎么就成了奸细?”

“就是,分明是你们这些贵人打了人还想诬陷!仗势欺人!”

“请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理寺卿郑尧头大如斗,求助般看向萧序。

萧序心中也升起疑云,盛峻凛再狂妄,也不至于用如此拙劣且容易拆穿的借口当街行凶。

他仔细看向那被打的张老三,只见对方虽然满脸是伤,疼得龇牙咧嘴,眼神却在不经意间闪烁游移。

尤其是在李廷指认他是奸细时,那瞬间的躲闪虽被痛苦掩盖,却并未逃过萧序的眼睛。

难道,真有隐情?

但眼下,已然民意汹汹,那几个带头的百姓喊得尤其响亮,盛峻凛一个眼风扫过去,那些人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高声,但脸上依然愤懑不平。

萧序心思飞转,这是个机会——

无论这张老三是不是奸细,盛峻凛当街伤人又引发民怨是事实,就算不能重罚,也要让他吃点瘪,挫挫他的锐气!

顺便……也许能探出一些别的事情来。

太子微微一笑,语气不容置疑:“盛王品行高洁,孤是信得过的,郑卿,依我朝律法,当街行凶致人受伤,该当如何?至于此人是否为奸细……在尚无确凿证据之前,恐怕不宜轻易交由北疆带走。毕竟,这里是京城,一切当以朝廷律法为先。”

他这话,看似公正,实则将盛峻凛打人的事实钉住,又截住了他直接提人的意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廷闻言,急道:“太子殿下!此乃北疆军务,涉及边防机密!这人是我北疆重犯,理应由我们带回审讯!殿下莫非是要插手我北疆军务不成?”语气竟带上了一丝咄咄逼人。

萧序心下愤然,果然脸色一寒:“放肆!此乃京城,大理寺公堂之上,岂容你这般喧哗!孤按大聿朝律法行事,何来插手军务之说?尔等眼中,可有把法统放在眼里,把纲常放在眼里,这京城是大聿朝的京城!”

温润的眼眸里透出冷光,语气缓了下来,却字字淬冰:“怕不是盛王在北疆待久了,忘了这天下姓什么了罢?”

此话一出,堂上众人皆汗毛竖起。

“李廷!退下!”盛峻凛适时开口,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他看向萧序,皮笑肉不笑,“属下一介粗人,不懂朝堂规矩只知军令如山,捉拿细作心切,一时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海涵。”

他话虽如此,眼神却毫无歉意。

“只怪臣在北疆戍边多年,与生性残暴的胡虏打交道惯了,眼里只认得敌我,竟忘了京城的规矩。既然殿下说此人要按律审,那便如此,相信太子殿下明察秋毫,定不会冤枉了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

最后一句放慢了语速,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言两语便将他高高捧起,举在烈火高台之上。

萧序忍住不快,按下吐槽:谁说武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这些打仗熟读兵法的家伙,心肝就比玩弄权术的文臣干净?

未必见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身为太子,萧序不好当众与一个武将随从计较,恐失了储君气度,只得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堂上气氛凝滞,郑尧看看面沉似水的太子,又看看气势凌人的盛王,再看看下面呜呜咽咽的苦主和敢怒不敢言的百姓,只觉得这官椅烫得他几乎坐不住。

多盼望着悬在头上“执法持平”的匾额能突然落下来,砸得他当场昏迷,好脱离这两面煎熬的苦海。

最终,在萧序的授意和盛峻凛的默许下,郑尧做出了一个和稀泥的判决:

因原告张老三身份存疑,暂行收监,待查清是否真是北疆奸细再行定夺。盛王当街伤人事实清楚,念其事出有因,且原告身份可疑,故从轻发落,只赔偿白银五十两,以示惩戒。

这个结果,双方都不算满意,又只能勉强接受。

盛峻凛得到了张老三暂时被控制住的结果,虽未直接到手,但人在京城牢里,总好过流落在外的不确定性。

他深深看了萧序一眼,留下银两,带着李廷等人拂袖而去。

那抹挺拔的背影走远了,萧序心中疑斗未消。回到东宫书房,左相早已离去,只留下几处朱笔批注,此刻太子却无心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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