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峻凛站在他面前,一身玄色劲装,肩上还沾着夜露,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似的。
心口的起伏有些微妙。
萧序忽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腿一软差点滑坐下去,还好盛峻凛顺手扶了他一把,没太丢脸。
不过那人的目光在他身上那件大红的喜服上停了两息,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太子殿下这是要出嫁?殿下姿容绝色,看起来的确如小娘子一般。”
萧序耳根却腾地烧起来,结巴道:“盛、盛王莫要开这种玩笑,孤是男子。”
京城的贵族子弟,娇生惯养,比不得北疆男儿的豪迈气概,盛峻凛心道。
他松开了扶着萧序的手,退后半步,恢复了往日冷淡的神情。然后没等萧序反应过来,手臂一抄,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你!”萧序惊呼半声,整个人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般,无用挣扎了两下,盛峻凛的胳膊仍纹丝不动,甚至还有余力颠了颠他。
“京城的风水倒是养人。”盛峻凛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道,“殿下比上次似乎重了些,不再那般清瘦了,这样看着也好。”
萧序被他抱在怀里,思绪万千,偏偏又挣不开,被塞进了准备好的马车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廷带着北疆亲卫已经将寨子里扫了个遍,这效率,比自己带来的人高得不是一星半点。
马车动了,萧序坐靠着车壁,终于放松地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回程的路上萧序才从李廷嘴里拼凑出事情经过。
盛峻凛回祖宅祭拜完堂兄后返京路过,发现当地官员跟流寇勾连,便在附近停留了几天,摸清寨子的路数后,准备动手端掉这窝匪患。
“太子殿下您真该庆幸。”李廷一边赶车一边说,“我家王爷本来打算再过两天动手的,听闻殿下被掳,这才——”
“李廷。”盛峻凛的声音从马车外面传进来,淡淡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萧序默不作声,心间似乎被一根尾羽刮了一下。
剿匪过程虽然充满波折,但结果是好的。
寨子里残余的匪徒被清了个干净,勾结的赵县令也被拿下,押解回京,交任务那日左垣在朝会上难得没有挑他的错处。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回京后,他感觉身体越加疲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起初是困,不仅是忙碌一天公务导致的累,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倦,像身体里某根弦被抽走了,失去了应有的力气。
批折子的时候笔尖悬在纸面上,没有以前那般有力。
过去能久坐不动,现在半个时辰就得起身走两步,不然腰背酸得坐不住。
神色倦怠,连带食欲也不好。
胃口不佳的状态,桌上那些平常爱吃的菜看着就觉得腻,德林吩咐厨房换了好几遍菜色,萧序最后只喝得下几口清粥酸菜。
他自己觉得没什么,德林却在旁边急得直转。
更奇怪的是,口味发生了变化。
从前碰都不碰的吃食,反而成了现在的最爱,还有酸梅,如今让人采买了满满一罐放在案头,批折子的时候隔一会儿就要含一颗在嘴里压一压那股说不清的恶心感。
“殿下这是受惊了,是否要去请太医来看看?”德林以为他因剿匪的事扰了心神,担忧道。
“无妨,多睡一会儿就好了。”萧序不以为意,一边说一边连打哈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近越发多觉了,怎么也睡不够。
京城有一武将设宴,萧序不好推辞,便去了。
席上菜色比东宫多些花样,据说厨子是从关外请来的,做的口味与京中不同,萧序难得有了些胃口,比平时多用了半碗饭。
他来时婉拒了主位,在侧边落座,身后不远就是一桌官员的家眷,他觉得吃得差不多了,就小口喝酒,打发无聊,又一边屏蔽别的声音,侧耳专听妇人们的八卦闲聊。
这些深闺妇女平时在家也是闲着,肚子里京城的八卦新闻多的是,他正准备偷偷听几耳开心开心。
忽然听到几位官眷妇人压着声音的闲话,萧序脸色一变。
他原本端着酒碗小酌了一口,刚送到嘴边,一口下去——
“噗!”
席上人纷纷转头过来,脸色惊异。
还在敬酒的那位武将当场愣住,忙不迭地问:“殿下,可是菜不合胃口?臣这就让人重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序整个人僵在那里,面色白了一瞬,又迅速涨红道:“不、不用,孤只是不慎呛到了。”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把声音稳住。
左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是明晃晃的不赞同。
端着酒杯与旁人说话的盛峻凛不解,看着一脸窘迫的太子,疑惑道:他平时不是最端庄自持吗,怎么今日突然这般失态?
双方的眼神无意间交汇,萧序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抖了一下,逃也似地移开视线。
半间厅堂内,人声喧嚣,席间的往来好不热闹,一时间却只剩下两人的身影清晰无比。
次日,蒋太医进东宫时脚步还算平稳,踏着暮色出来后额角却见了汗,不慎在门口绊了一下,险些失态。
萧序正躺在榻上,气若游丝,眼睛睁着,望着头顶的帐幔一动不动。
送完蒋太医,德林端着熬好的汤药进来,萧序只是看了一眼,“先放着吧,凉了再喝。”
德林欲言又止,终究没开口,将药放在案上,神色复杂地退了出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果然,没过几日,久不见人的老皇帝忽然召见太子。
萧序去的时候并不意外,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天,他进了皇帝的寝殿,殿内药味比上回更重了,帐幔半垂着,老皇帝半靠在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看了萧序一眼,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选妃的事,也该提上来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萧序跪在榻前,低着头,停顿半晌才开口。
“儿臣……”说了半句又咽了回去,“父皇知儿臣的身体,儿臣不敢拿皇室脸面作儿戏,更不想害了别家女儿。”
他的声音很低,跪伏在老皇帝面前摆足了惶恐的姿态。
老皇帝没有立刻接话,沉默在殿里蔓延了一会儿,那双浑浊的眼睛低垂着,落在萧序身上,停了很长时间。
“……”
萧序低着头,不知道这日薄西山的帝王在想什么,静静等待发落。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最后一声:“罢了。”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若是儿子,便让他做名正言顺的储君。”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若是女儿……也得当儿子。”
这话冷得像冰,也重得像山,萧序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哑声应了一句:“儿臣遵旨。”
选妃的事也不再提了,老皇帝从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颤颤巍巍地递到萧序手里。
萧序双手接下,在老皇帝的示意下打开看了一眼,心中一紧,没有多问。
“回去吧。”老皇帝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朕乏了。”
萧序磕头跪安,退出寝殿,外面天色沉闷,黯淡无光。他摸了摸袖中的锦盒,分量不重,却像是揣了整座江山。
他也没有预料到,这是永熙帝第一次对他流露出只属于父亲的温度,也是最后一次。
没过多久,太子触怒圣颜、被罚禁足幽闭东宫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未废储,但已失势。
京城的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前几日还在往东宫递帖子的官员忽然销声匿迹,门庭冷落如同冬日结了冰的湖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序坐在东宫里,听着德林每日低声汇报外面的动静,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
只有一个人还在往东宫来。
盛峻凛来的时候没有提前递帖子,德林通报时萧序正躺在内殿的帘子后面小憩,听见盛峻凛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他没有起身,只隔着那道垂落的纱帘会见。
之前戏楼刺杀的余波他有了线索。
萧序早就查出那两波刺客并非同一人指使,第一波自然是江阳王的手笔,第二波他不清楚来源,但背后之人必定不简单。
盛峻凛倒是有手段,将矛头指向隐藏在萧家宗室中的豺狼。
这并不稀奇。
老皇帝虽然只剩下一个儿子,但其他萧氏皇亲可繁茂着呢,其中不乏有野心勃勃之人,江阳王就是很好的例子。
只是他冒头得太早,没分清形势就被各方势力联合绞杀了。
萧序在帘后听着,偶尔应一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与他面对面交谈,只让声音隔着那层薄纱飘过去。盛峻凛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看向那道帘子,隐约能看见帘后的人影侧躺着,将身体遮得严严实实。
“殿下可是身体不适?”
萧序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单薄沉闷:“盛王无需挂心,孤只是乏了。”
客气又疏离。
盛峻凛离开时觉得有些奇怪,回首看了一眼,却也不方便再开口,抬步离去。
门合上后,萧序才慢慢坐起来。他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重新躺了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
春去秋来,东宫的冷清成了常态。
萧序足不出户,也不让旁人靠近内殿伺候,外面的消息递不进去,里面的消息也传不出来。京城里渐渐有人猜测,太子怕是已经被放弃了。
这时朝堂上突然又出了一件大事,被流放封地多年的齐王回京了。
他在上一届帝位争夺中败给了老皇帝,后被老皇帝赶到边远封地,下旨无召不得回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今他又在最敏感的时刻抗旨回来,理由冠冕堂皇:“本王听闻皇兄驾崩,特来吊唁。”
朝堂上炸开了锅。
几位老臣气得脸色发青,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大逆不道——
皇帝还在,他一个被流放的亲王竟敢如此狂妄,诅咒圣上,还带着兵马入京,与举兵逼宫何异?
“这是谋反!”
这位齐王却气定神闲地站在殿中,慢悠悠地整理衣冠道:“都是自家兄弟,多年未见,本王顾念一下手足之情,有何不可?”
殿上的争论声越来越大,毫无秩序可言。
群情激奋正烈的时候,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殿来,扑倒在地,声嘶力竭——
“不好了!陛下,驾、驾崩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齐王听完内侍的禀报,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袖口上不存在的灰,笑了一声。
“看来,本王没说错,来得正是时候。”
满殿寂静了一瞬,顿时群臣哗然。
几位老臣更是气得胡子直抖,指着他的鼻子痛骂:“大胆!先帝尸骨未寒,你竟敢——”
“如何?”齐王慢悠悠打断他,“本王乃先帝胞弟,归京吊唁,于情于理有何不妥?倒是诸位——萧家之事,何时轮到外人置喙?”
殿内顿时乱成一锅粥,场面滑稽,说是菜市场也不为过。
争论从早持续到晚。
有大臣提出由太子继位,他是先帝名正言顺的储君,理应继承大统。马上有人反驳,说太子触怒先帝被禁足东宫,储君之位早已名存实亡,况且出身低微,不堪重任。
双方僵持不下,群臣争执不休,而丞相府大门紧闭,谁都不见。
更令人意外的是,盛峻凛在消息传开的前一日就离了京城,返回北疆。
京城里都在传盛家无意掺和这场乱局,毕竟历来登基,向来是看谁在京城、谁先动手,他这一走,相当于主动放弃了争夺的资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了盛家这个最有力的竞争者,太子又被软禁东宫根基薄弱,丞相态度暧昧。
皇位的归属愈发扑朔迷离。
齐王收拢旧部,毫不收敛锋芒,他站在城楼上俯瞰京城,仿佛那把龙椅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朝堂吵得不可开交时,一直不显山露水的惠王忽然站了出来。
他原本一直沉默,此刻却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殿为之一静:“齐王违抗先帝旨意,私自回京,又携带兵马入城,此举与谋反何异?”
齐王怒视着他:“惠王竟这般热心。”
“本王亦为宗室,不敢坐视江山倾覆。”惠王上前一步,朗声道,“你抗旨不遵,乃乱臣贼子,不配继承大统!”
两派势力从此分庭抗礼。
京城的气氛绷得像一根快断的弦,百姓闭门不出,商铺早早打烊,街道上只有巡逻的兵卒在夜色中来回奔走。
乌云在空中盘旋,从漠北吹来的冷风清剿着京城每一寸脊骨。
齐王的兵马先发制人,向皇城推进,而惠王早有防备,两股势力在金銮殿前短兵相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偌大的前殿充满了刀剑碰撞,血肉横飞的声响。厮杀声、哀鸣声交织,火把在黑夜中点起,宛若满天星斗落人间。
惠王亲自督战,他的人马渐渐占了上风,将齐王的残部逼至殿门死角。齐王跌坐在地,已是强弩之末,阶上那把空置的龙椅就近在眼前。
兵刃的寒光掠过那两张癫狂的脸。
刹那间,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高昂的厮杀声,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行军脚步,如闷雷一般四面八方压过来。
有人高喊:“清君侧——诛叛党!”
惠王脸色一变,猛地回头。
那群人兵甲锃亮,刀锋雪白,个个以一敌十,将两派残余势力一一剿灭。
他们动作利落,进退有度,显然是常年征战的精锐之师。那些本就人心涣散的叛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七零八落,顿时溃不成军。
一队北疆精锐冲入殿中,高声呼喝:“缴械不杀——降者免死!”
一时间兵刃落地的哐哐声响彻宫墙,残兵们跪伏在地。
惠王大势已去,被压在殿中时,浑身狼狈不堪,他抬起头,看见盛峻凛从上方一步步走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甲胄未卸,剑锋染血,那双眼睛冷得像极北最刺骨的朔风。
惠王笑了一声:“好一个盛王,你们盛家装了一百多年的忠臣,终于还是反了!赤胆忠心?不过掩人耳目罢了!到头来还不是想坐那把椅子!”
行走的动作让兵甲发出铮铮声,一顿一顿像是在倒计时。
盛峻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又落向那把龙椅,嗤笑了一声。
“盛家从来不屑当皇帝。”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百年前太祖起事,若有意,那个位置早就是盛家的了。人心易变,这把椅子能腐蚀萧家的魂,却玷污不了盛家的骨血。”
惠王咬着牙瞪他,眼里满是不信。
“蝼蚁之言,何足入耳?”盛峻凛眼神淡漠,抬高下巴轻笑道。
锵——
利剑出鞘,手腕翻转间锋刃已抵在惠王的脖颈。
冰冷的杀意传递过来,利刃划破皮肤的那一瞬间,惠王终于害怕了。
“且,且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愿降!”惠王急促地说,“我、我是萧家亲王,血缘正统,我若登基,可以为盛王颁布禅位圣旨,让天下人知道你名正言顺继位,成全盛家的名声。只需留我一命,我甘愿削爵归田,自此隐没,再不问朝堂事——”
盛峻凛低头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
“禅位圣旨?”他重复了一遍,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惠王连忙点头:“是、是的,我立刻写……”
刹那间——
寒光一闪,血溅三尺。
惠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腿从膝盖以下被齐根斩断,鲜血喷涌,染红了一地。
“这条腿,权当替边关枉死的将士讨一笔旧债。”盛峻凛冷冷道,“当年盛家祸事,本王知道你也有一份,不过你是萧家亲王,生死还是由真正的皇帝来定夺吧。”
惠王痛得满头冷汗,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喃喃道:“什么意思……难道你……”
宫内一片狼藉,血迹蜿蜒曲折,在即将破晓的微光里发着暗沉的光亮,混乱止息。
所有人都盯着盛峻凛的动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打着清君侧的名号镇压了叛党,手握重兵,京城已没有能与他抗衡的势力。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他马不停歇地去了东宫。
甲胄的血迹未干,面上也沾了几道暗红,给他冷峻的五官添了几分阴鸷。
守卫和宫人见他一身杀伐之气,吓得纷纷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
盛峻凛径直走向太子寝殿,门口只有德林一人,见他来了,连忙扑通跪下,大着胆子拦在门前:“盛王恕罪!太子殿下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本王有耐心。”盛峻凛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可以进去坐着等殿下好一些。”
德林冷汗直流,战战兢兢却态度坚决:“盛王莫怪,太子殿下真的不便……”
手已经按上了剑柄,盛峻凛眉头微蹙。
“德林。”殿内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无妨,让盛王进来。”
德林如蒙大赦,连忙侧身让行。
门开了。
他本以为东宫内该是熏香袅袅,气息闲淡,却猛然闻到一股血腥气,盛峻凛脚步一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并未在东宫看到搏杀的痕迹,是错觉吗?
屏风挡在榻前,纱帐垂落,看不清里头的情形。
一个侍女端着铜盆出来,盆里的水鲜红刺目。人影晃动,紧接着一个老嬷嬷背过身,抱着一个包裹,低头快步从榻边出来,转眼便出了殿门。
盛峻凛收回视线,没多想。
“殿下受伤了?”不知为何,他的第一反应竟是这句。
萧序沉默了两息。
“无事,只是不小心掉了一块肉。”声音淡淡的从帐后传过来,像是连多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盛峻凛微愣,不知道错过了什么,玩笑道:“太子殿下要改行做屠夫,也不至于拿自己练手。”
说罢将怀里能在皇宫畅行的令牌拿出来,正色道:“答应殿下的已经做到了,剩下的,就是殿下自己要处置的事,现在物归原主。”
萧序在纱帐后低低“嗯”了一声:“放在案上即可。”
金属制的物品落在桌案上,发出响声,寝殿内骤然陷入沉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盛峻凛率先打破僵持,开口道:“君子一诺千金,太子殿下更是品行高洁之人,接下来,就让北疆看看殿下要如何兑现承诺了。”
帐后传来一声隐忍的喘息,“自当然,交易愉快。”他心里默念了后半句,萧序的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清。
实际上,他如今睁眼都是强撑,身体的痛楚让他满头大汗,还要分神应付这个莽夫,简直比受刑还折磨。
“大哥你快走吧,真的撑不住了……”嘀咕声只余下他能听清的音量。
盛峻凛见他反应平平,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转身欲走,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止住了,只干巴巴吐出两个字。
“告辞。”
靴声渐远。
东宫外,李廷见他神色淡然地出来,表情凝重,跟在身后忧心道:“主子,这位太子殿下登基后会不会过河拆桥?”
盛峻凛脚步一顿,很快神色又恢复如常:“太子虽然城府颇深,但却不是此等小人,而且……”
“即便太子反悔,盛家既扶得他上位,便也拉得他下来。”语气森然,透着寒意。
李廷半信半疑,奇怪道:“像太子这种心机深沉的萧家人,只依靠盛家的势力,就不怕咱们有异心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仔细思索也确实如此,按太子一贯的性子,不可能只留这一手,也许还有一招,能在交易被单方面撕毁时兜底。
但木已成舟,已经没必要知道了。
……
殿门合上后,萧序卸下伪装,整个人从枕上滑下去,冷汗涔涔。
下半身的剧痛涌上来,把心口那点针扎的疼意冲走,他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沉沉地陷入昏睡中。
京城的视线都转移到这里,正当所有人以为即将改朝换代,盛峻凛要坐上龙椅时,他祭拜完阵亡的将士,带着北疆精锐连夜启程返回了凛州。
马蹄声消失在官道尽头前,竟无人预知到故事最终的走向。
终于尘埃落定,丞相府紧闭多日的大门终于开了。
左垣换上一身干净朝服,走入皇城,金銮殿上,沧桑有力的声音宣读着先帝遗诏,由皇太子萧序即位。
一月后,登基大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序穿着新制的龙袍站在高台之上,晨光洒满地砖,底下皆是重臣。
“咨尔皇太子萧序,天意所属,臣民所归,继祖宗之基业,承天下之重器……今遣使持节,奉册宝授尔,即皇帝位……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起,犹如立储之日一般。
不同的是,那时的他只是个战战兢兢、不知所措,被群臣鄙夷蔑视的太子,而如今成了掌控生死,万万人之上的天下之主。
整座江山的重量竟压在这一段册文里。
远处巍峨的宫阙迎来了它新的主人,从此山河应景,天下长安。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改年号为
——景安。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星河斗转,山川月异。
已是景安三年。
冷风裹着北地的余寒,从银岭一路吹到京郊。
盛峻凛勒马驻足时,身后的李廷也跟着停了下来。二人望着远处京城的轮廓,彼此都没有说话。
三年前他们从这里离开时,京城还是一副沉沉暮气,像一口炖了太久的汤,表面浮着一层油光,底下已千疮百孔。
如今再看,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主子,城外的流民……好像少了许多。”李廷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盛峻凛没有接话。
他只是把目光从城墙移向城门的方向——
入城的队伍比从前长了,但排得整齐,巡逻的兵卒甲胄锃亮,步伐利落,和之前那些打着哈欠在树荫下晒太阳的士兵判若两人。
“不知这位新帝,如何收拾的这等残局。”他一夹马腹,朝城门驰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入城后,他刻意放慢了马速,目光如常扫过沿街的铺面和行人。
市井喧嚷仍在,但那股腐朽的暖风似乎淡了许多。街面比从前干净,瓦肆里传出孩童念书的声音——
兴办学堂这件事,他在北疆时便有所耳闻,今日亲眼见了,倒也不算意外。
盛家在京城只有一处老宅,三进院落,门楣上的漆已经斑驳。他将堂嫂和侄子安顿好,又去见了几位族中留守的老仆,问起这几年京城的情形。
老管家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背,说话时习惯性扯着嗓子。
“陛下登基后减免了赋税,老百姓手头宽裕了不少,街面上也安生了。”老管家继续道,“还兴办学堂,说什么……开民智?老奴也不甚懂,到底那些普通人家的孩子也能识字了,当今陛下仁厚。”
盛峻凛端着茶碗不置可否地听着,末了只说了句:“看来这小皇帝,倒还挺会收买人心。”
入宫的流程顺畅,盛峻凛在武宣门外等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有个小太监快步出来引路,一路引着他穿过重重宫门。
沿途经过几处宫殿,墙上的朱漆是新刷的,檐角的瓦片也换过一轮,不像从前那样处处透着将倾的颓态。
“陛下正在与几位大人议事,劳烦盛王在此稍候。”内侍将他引到一处湖心亭中,斟完茶便退下了。
湖心亭四面环水,岸边的柳枝枯槁,在风里拂出细细的涟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盛峻凛坐了一会儿,觉得闷,便起身走了几步。他对这皇宫并不熟悉,少有几次经历都不算太美好,此刻心思平静地在宫里走一走,倒像是头一遭。
拐过一座假山,脚边忽然撞上来一团小小的力道。
盛峻凛低头,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子坐在他脚边的地上,仰着脸好奇地看他。
那娃娃穿着宝蓝色的厚绒锦袍,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摔了这一跤,他竟不哭也不闹,只是眨了眨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似乎是在辨认眼前这个高大陌生人的脸。
盛峻凛蹲下来,伸手将他扶起,又拍了拍他衣摆上沾的草屑。
那孩子的皮肤白嫩,眉眼精致,凑近了看更觉得玉雪可爱。
不知怎地,盛峻凛看着他时,心里蓦然涌上一阵说不上来的亲切感,那股陌生的情绪像吸饱水的棉花,厚厚地裹在心间。
像在哪见过似的。
他正要开口问这孩子的姓名,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奔过来,后头还跟着几个宫女,个个脸色惊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哎哟!小祖宗诶!”那太监扑上来一把抱住那孩子,上上下下摸了半天确认无事,才哆嗦着转向盛峻凛,认出他的脸后又是一惊,连忙伏身行礼。
“盛、盛王殿下!小太子年幼贪玩,不慎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盛峻凛站起身,目光在那孩子脸上又停了一瞬。
小太子被人抱在怀里,忽闪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突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雪白的小奶牙。
“无碍,没摔着就好。”盛峻凛收回目光,随口问道,“太子何年岁了?”
太监毕恭毕敬地回答,永熙二十五年十一月出生。
才三岁。
盛峻凛颔首,摆手让他们离去。
太监千恩万谢地抱着小太子退走了,几个宫女慌慌张张跟在身后,脚步声渐远。
盛峻凛站在原地,看着那一行人转过假山石不见了踪影,才慢慢移开目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多时,方才引路的小太监小跑过来,说陛下已得空,请盛王移步。
接见外臣的偏殿要暗一些,透进来的光被窗纸柔化成了朦胧的一层。
新帝坐在御案后,盛峻凛还未进门时便看到了他——
三年前那个身形单薄,偶尔会在他面前露出慌张的太子,此刻穿着明黄色的常服,背脊挺直,俊美的五官也成熟几分,眉眼里多了一层看不透的沉敛。
皇帝似乎都是这样的。
盛峻凛心里掠过这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礼行了君臣之拜。
萧序神色如常,赐了座,程序性地问起北疆边防和粮草军械,盛峻凛一一作答,语气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刻意疏远。
两人隔着不到十步的距离交谈,每一句都与公事相关,如同两条并行却永不交汇的水流。
交谈结束得比盛峻凛预想的快。
他起身告退时,萧序没有多留,只淡淡说了句:“北疆辛苦,盛王好生歇息。”便低头看起了案上的折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盛峻凛谢过后行了礼,默默退出偏殿,两人像模板化的君臣一般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将所有过往的痕迹都隐藏起来。
盛峻凛跟着指引穿过重重宫门,一边想起方才撞见的那个孩子,估算着时间。
这小皇帝登基才三年,太子却这般大了,便是没登基前就已经在娘胎里。
看来是被先帝那两位皇子斗得你死我活的旧事吓怕了,恐后继无人,早早便留了血脉。
只是在回忆中,一闪而过的异样没被捕捉到。
李廷在廊下候着,等到盛峻凛二人很快出了宫门。
想着多看看京城的变化,便没坐车马,沿着长街走了一程,前方拐角处忽然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李廷自告奋勇去打探,不多时便回来禀报:“主子,是官府贴了告示,处决朝廷钦犯,大家都在看热闹呢。”
闻言,盛峻凛略一思索,自己拨开人群往里走了几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黄纸,上面印着朱红的官印,密密麻麻写满了那犯人的罪状——
贪污赈灾银两、中饱私囊、致使灾区饿殍遍野……
笔法有力,字字都代表着罄竹难书的罪恶。
周围的百姓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唾沫横飞。
“早该砍了!这狗官,连朝廷赈灾的银子都贪,呸,真不是人!”
“就该把他的九族也诛了!下辈子只敢做个好人!”
“就是!这种蛀虫,死一百次也不为过!”
“……陛下圣明,惩治贪官污吏,是个好皇帝啊!”
……
盛峻凛退出来,走到人少些的地方,嘴角微微一扯,“这么大张旗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审视,“声势浩大地杀贪官,给百姓一个泄愤的靶子,小皇帝这名声自然就上去了。现在百姓的怒火都浇在一个人身上,便不会有人管,当初是谁把这个蛀虫提上去的。”
李廷琢磨了一下,挠了挠头:“可……其实也不能全怪皇帝吧?毕竟人心隔肚皮,这些官员都是朝廷选拔出来的,考试考得好,不代表当了官就不犯错。况且这位陛下才登基三年,下面的官员也不都是他亲自选的,好些都是先帝在时留下来的人……”
此话一出,盛峻凛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声音越来越小:“主子您……您别这么看着属下,属下就是随口一说……”
“你什么时候学会替朝廷说话了?”盛峻凛的语气里没有恼怒,反倒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探究。
李廷嘿嘿笑了一声,不好意思道:“主子有所不知,属下的老家,以前穷得叮当响,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一到下雨天就全是泥汤子,进出都费劲。”
“新帝登基以后,给这些村子都修了路,上回家里来信,说我娘现在能坐着牛车去镇上赶集,可方便了。全村人都说这是好皇帝,属下……属下一时没忍住,就多说了几句。”
盛峻凛听他说完,沉默了一息。
风从长街那头吹过来,吹得告示的黄纸边角微微翻动。
“倒是有几分道理。”他转过身,声音被风送过来,低沉冷淡,但李廷听得真切,“这个新帝,至少比前几个要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廷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去,咧嘴笑得有些得意。
皇宫内——
盛峻凛走后,德林从侧门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在萧序案前低语了几句。
握笔的手一顿,一滴墨在纸上晕开。
“陛下,盛王只问了年岁,旁的没再多问。”
萧序放下笔,手指按住眉心,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沉敛的神色底下翻涌出复杂的情绪。
偏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锦袍上还沾着草渍的余味。
小太子迈着短短的小腿,一路跑到御案前,眼巴巴地仰起小脸看他,伸手去扯他的袖口。
“父皇!”奶呼呼的声音吐出来,萧序的心都软了。
低头看着儿子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笑意便不自觉地浮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伸手将小太子抱起来,放在膝上,搂着他温温热热的小身体,低头用下颌蹭了蹭他的发顶。
小太子在他怀里扭了扭,咯咯地笑出声来。
萧序就这样抱着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手指拢了拢儿子耳边的碎发。
他的目光落在小太子那张脸上,抬手,轻轻遮住了下半张小脸。
萧序的眼眸如水镜一般,倒映出另一个人的影子,他像是被击中了似的,心口微微一颤。
“德林。”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传朕的旨意,从今日起,小太子身边加派人手,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近。”
德林垂首,迟疑了一瞬,从善如流地应了。
小太子在他怀里伸出小手,去够他腰间的玉佩,嘴里黏黏糊糊地叫着“父、父皇”。
萧序低下头,将那张小脸重新拢进自己的臂弯里,像是要把什么珍宝藏起来似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陛下,这还是番邦头一回正式遣使来朝,意义重大。”
德林一边替他系玉带一边絮叨,“奴才听说这帮蛮夷性子粗野,不好相与,陛下千万留神。”
西北战事平定下来,赶上他们图亚新君上位,正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大聿谈和。
萧序张开手臂任他摆弄,眼皮都没抬:“朕知道。”
次日傍晚,麟德殿上声乐飞扬,歌舞华美。
萧序坐在主位上,明黄色的龙袍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举杯向殿中使臣致意时。
姿态从容,气势威严,三年来的帝王生涯,已经把应付这些程式化场面的能力打磨得圆滑无比。
“两国交好,乃百姓之福,贵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朕备薄酒,聊表心意。”
图亚使臣是个高鼻深目的中年男人,蓄着一把浓密的络腮胡,肩背宽厚,坐在席间与周遭文弱的官员格格不入。
他端起酒杯敷衍地碰了碰唇,却没有饮下去,目光慢悠悠扫过殿内,忽然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
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气:“皇帝陛下,外臣一路行来,见大聿城池巍峨,百姓众多,只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环视四周,眼神掠过席上的权贵,意有所指地笑了一声,“似乎身体孱弱多有病态,我邦虽地小民寡,却人人皆可骑马开弓,便是妇人稚童也能弯弓射雁。”
萧序不动声色,虚饮一口。
这帮使臣来者不善,在京里转了几日,逢人便说他们国富民强,兵马如何了得,即便是孩童也能上战场骑射砍杀。
顿时,殿内乐声仿佛低了几分。
萧序放下酒杯,面上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正因大聿幅员辽阔,百姓安居,不必与野兽争地,也不必以妇孺弯弓为荣。国富民强,无争则安,我大聿子民生在文明国度,自然不必人人皆兵。”
使臣的笑容僵了一瞬,顿时心生怒意。
这小皇帝嘴皮竟如此厉害,三两句便将他们比作野人,碍于脸面,他只是脸皮抽了抽,随即冷哼一声:“陛下既说大聿强盛,可敢与我邦比试一番?”
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萧序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怎么这些番邦使臣,就没点别的手段,挑衅的流程跟电视剧里演得分毫不差。
千里迢迢过来挨一顿骂,又气势汹汹地提出比试。
难不成还要以城池作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面色不变,嘴上却道:“既为两国和好而来,何必舞刀弄剑?以和为贵,方为大道。”
“陛下这是不敢应战?”
使臣从鼻腔里冷哼一声,继续道:“若是大聿输了,外臣不要别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女眷,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早就听闻贵国女子端庄贤淑,若是能得美人,图亚愿意和亲交好,至于人选——那便从皇帝陛下的妃嫔中择出吧。”
这般羞辱,新帝还能神色淡然吗?图亚众人皆是一副看戏的模样。
话音刚落,席间骤然一静。
殿中人皆是脸上剧变,这小国使臣怎地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萧序却没有生气,颇为冷静地笑着:“朕后宫空置,怕是要让使臣失望了。”
他语气从容,谈吐大度:“况且两国相交,靠的是信义与实力,是边关将士浴血厮杀的本事。朕竟不知,何时一片太平需要舍弃小女子的人生来换?只有弱者才会这般自欺欺人。”
使臣脸色微愠,却不肯退让,拍手唤来一人,说他们那里有位学者,出了一道连本国最有学问的人都想了整整一年的难题,如果大聿有人能答出来,他们便心服口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卷写着题目的绢帛传到殿中,几位翰林读了一遍,面面相觑。
萧序远远瞟了一眼,心下明了,算数题。放在这时代确实算得上刁钻,但在现代,大约也就是小学奥数水平。
殿中正沉默着,旁边女眷席上忽然站起一个小女孩,约莫十来岁,脆生生道:“陛下,民女能解。”
萧序挑眉看她,认出是国子监某位学官家的女儿。
小女孩走到殿中,接过绢帛看了一遍,然后逐条说出解法,条理清晰,口齿伶俐。末了还自己出了一道类似的题反问使臣:“大人那边可有人能答?”
使臣噎住了。
他带来的那位学者翻了半天白眼也没算出结果,殿内隐隐有笑声浮动。小女孩退下时,萧序端着酒杯,嘴角压了又压,吩咐好好赏赐。
义务教育是很有必要的,好处自己会长出来。
使臣面子上挂不住,恼羞成怒,重重拍下酒杯:“此非我邦强项,武比才见真章!”
他一挥手,殿外便进来一个壮汉,身量足有寻常人一个半宽,肌肉虬结,目光阴沉,一看便知手里沾过不少鲜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壮汉站在殿中,不言不语,像一尊铁塔。
使臣道:“大聿兵强马壮,可敢出一个人来与我这位护卫比试几招?”
萧序皱了一下眉。
这人一看就是亡命徒,让谁上去都是白白送命。他开口欲推辞,对方却咄咄逼人:“陛下方才说了那么多大话,总该有些真东西吧?若不敢比,承认不如我邦便是。”
萧序的手指按在酒杯边缘微微收紧,他正思索是否要亲自下场,好试试兵部新制的保命暗器,打他一个出其不意。
空气凝滞间,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本王来迟,宴会竟已开始多时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殿门方向传来,不紧不慢的,悠然的姿态宛如闲庭漫步。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盛峻凛站在门口,一身玄色常服,神色淡淡的,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来晚了有多显眼。
他走进来的时候,萧序发现自己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使臣转头问旁边的人:“此人是谁?”
旁边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使臣的脸色微微变了,目光在盛峻凛身上多停留了两息。
盛峻凛走到席前,目光扫过殿中那个山一般的壮汉,又看了看眼神警惕的使臣,嘴角似笑非笑地动了一下:“方才听说有人要挑战大聿武将?恰逢本王今日无事,来讨教一番外邦武学。”
他说着解了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朝随意道:“请。”
那人大吼一声冲上前去,气势骇人,殿中离得近的几个官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萧序坐在上首,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只是那壮汉还没到跟前,便被盛峻凛抬掌一拍,整个人向后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殿内静了片刻。
盛峻凛收回手,掸了掸袖口,皱眉道:“这是贵邦招式的起手吗?倒是吵得很。”
满殿鸦雀无声,萧序把快要压不住的嘴角硬生生扳成了平静的表情,低头啜了一口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使臣跌坐在席上,脸色灰白,连嘴唇都在抖。
北疆盛家的名头,图亚多有耳闻,但盛峻凛远戍凛州,怎么会在京城出现,更没想到他就坐在同一间殿里,轻描淡写一掌就把他们最能打的武士拍晕了。
好在他们图亚远在西北,从未正面与之交手过,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接下来的宴席安静了许多,无人再敢提比试的事,使臣低着头喝酒,说话都收了三分底气。
盛峻凛坐回自己的席位,端起酒杯慢慢喝着,从容不迫,只是衣角微皱。
宴席过半,一道宝蓝色的小身影溜了进来,迈着短短的小腿,穿过席间,一头撞进了盛峻凛怀里。
盛峻凛低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小太子仰着脸看他,嘴唇上还沾着方才偷吃的糕点屑,满脸是笑,像是见了熟人一般,半分惧色也无。
殿内几道酒杯落地,席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谁都知道这位小太子是皇帝唯一的血脉,平日里捧在手心里养着,此刻竟自己跑进盛峻凛怀里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盛峻凛方才一掌拍飞武士的余威还没散尽,这稚童怎么就敢——
殿中人的目光都悄悄往上瞥了一眼皇帝的脸色。
萧序端着酒杯,面上平静,目光牢牢定在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
无人察觉,杯中泛起的涟漪已经出卖了他的情绪。
盛峻凛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肉团子,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柔软又涌了上来。他把小太子往腿上拢了拢,这小孩也不认生,伸手指了指他面前的点心碟子,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你倒是使唤起本王来了。”
盛峻凛低声笑了一下,净了手拈了一块糕点送到他嘴边。
小太子嚼着糕点,鼓着腮帮子朝他笑。
萧序看得心头一紧,目光躲闪,极力掩饰那阵恐惧。
席间的使臣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意味深长地开口道:“外臣一路行进,曾听过一个小国的故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慢悠悠的语气里,带着刻意:“曾听闻邻国有位武将,功高盖主拥兵自重,那国君主不加防范,最后被掀了王座落得个改朝换代的下场。”
说话时还不经意地将视线掠过盛王的方向,“陛下以为如何?”
满殿又是一静。
盛峻凛的动作顿了一顿,抬头看了那使臣一眼,目光凉得像刀。
但还没等他开口,萧序的声音便先一步响了起来,稳而清晰:“朕知一句话,君主若昏聩无能,臣子离心,江山易主是迟早的事。怕的不是臣子太强,而是君王太弱,若自身无所畏惧,何须猜疑庸人自扰?”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满殿武将,声音里添了几分郑重:“将士戍守边关,以命换天下太平,若无他们,朕坐在此处见到的不是酒,而是敌人的刀。有功者当赏,有死者当祭,有判者必罚。”
“朕是君主,天下人皆为朕的子民,将士戍守边关,朕便在后方替他们守住家宅安稳,朕早已命人修筑英烈祠,凡在战场上殒命的将士,名字皆入祠受祀。往后每逢祭日,皇室亲至祭拜,以慰英灵。”
话音落下,殿中寂静了片刻,随即武将席上便有几人霍然起身,跪拜谢恩。几位老将眼眶微红,伏在地上久久未动。
萧序眸光闪烁,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盛峻凛的方向。
那人靠在椅背,怀里窝着个小肉团子,只是隔着半间殿堂望过来,神色沉沉,说不清是审视还是惊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序心里悬了半天的石头往下落了一点,又趁机示意德林带走还在盛王怀里的小太子。
盛峻凛把他放下来,顺手替他整了整歪掉的衣领。
宴散时已是深夜。
萧序回到寝殿,把席上的一幕幕重新翻出来细想。
儿子扑进盛峻凛怀里,那模样毫不认生,而盛峻凛低头给他喂糕点时,眼底那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让群臣惊诧,举止投足间如亲父子一般和谐。
萧序将脸埋进掌心,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血缘的牵引,是藏不住的。
才见过一次就那般亲近,往后若是再见面……
他不敢往下想,但也知道,已经拦不住那条河了,只能在堤岸上站着,看着水一寸一寸漫上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盛峻凛的马车在暮色中缓缓驶离宫门,车内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映着他微微出神的侧脸。
李廷骑马跟在车旁,走了好一阵,终于没忍住,驱马凑近车窗,压低声音开了口。
“主子,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便别讲。”
李廷噎了一下,又自己把话续上了:“……属下还是想说,今日那番邦使臣把话都挑到那个份上了,就差没明着说北疆要造反,可皇帝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末了还要赏赐……主子不觉得,这有些——”
盛峻凛端坐车内,半阖着眼,像是没听见一般,过了半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觉得他该怎么做?当场翻脸,把那使臣拖出去砍了?”
“那倒不是……”
李廷挠了挠头,“就是觉得,这反应也太、太平了,平得让人心里没底。”
“你没看见席上那些武将的表情。”盛峻凛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交错而过的街灯上,“那些人是真被他的话镇住了,若是装的,想必比他那两面三刀的父皇来得更加心机深沉。”
李廷张了张嘴,又合上,思索了一会儿才道:“主子这么一说,倒是……属下也留意到了,那些武将跪下去的时候,眼眶都红了,瞧着不像演的。”
盛峻凛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只是在心里把今日所见的一幕幕重新过了一遍——
萧序说话时的神情,没有刻意煽情的痕迹,也没有皇帝特有的那种居高临下,端作恩赏的姿态。
他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像是没料到自己说的话会让人跪下去。
“况且。”盛峻凛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淡淡的,“如今发往北疆的粮草和军饷,多久没有出过问题了?”
李廷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忽然睁大了眼:“主子不说,属下还真没细究,似乎这两三年,纵有拖迟也没有半分缺少。”
“先帝在时,这些东西有时候一拖就是大半年,借口无非是粮道不通,库银不足,盛家自己贴了多少银子填窟窿,你心里有数。”
盛峻凛的话停了一停,“你方才说,他反应太平,若真有鬼,大可以借着今日的由头做做文章,顺水推舟敲打北疆一番。可他偏偏选了最难的一条路,当着满殿文武,这般豪言壮语。”
李廷沉默了。
他想起几年前盛家被克扣粮草时,整个凛州城愁云惨淡的模样,又想起如今运粮车队准时抵达城门口时,将士们的笑脸。
这之间差了多久?不过三年而已。
“他确实跟以前的萧家人不太一样。”盛峻凛的语气里带上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廷想起什么,嘿嘿笑了一声:“岂止是不太一样,主子还记得上回那个贪污赈灾款的案子吗?那其中可是有先帝时的老臣,跟宗室沾亲带故。搁以前,这种案子查到最后也就是罚俸几年,贬官了事。”
他继续道:“结果这位陛下竟这般杀伐果决,一道圣旨下去,照杀不误,连王侯门第都要清算,半点儿没见含糊。”
盛峻凛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起景安元年,那道迟来多年的旨意,堂兄终于平反,那道在夜里凄凄恳求的身影,果然兑现了所说的追封和抚恤。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均匀而沉闷的声响。
“他这般行事,得罪的人不在少数。”盛峻凛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清醒,“京城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宗族势力,被他这一刀刀割下去,恨他的怕是比敬他的多。”
“表面上看,他在民间博了个好名声,朝堂上提拔了一批自己的人,可那些老树盘根扎了多少年?不是他一个刚登基三年的年轻帝王想拔就能拔干净的。”
李廷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压低了声音:“主子是说,皇帝如今的处境,其实也不容易?”
马车内一片寂静,答案已十分明显。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高悬的明月上,声音像从远处飘来的晚风:“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这个地步,有手腕,有心气。都道他运气好,熬死了两个皇兄才捡来的皇位,事实上,他那两个废物兄长若真当了皇帝,未必有他这份本事。”
李廷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另一层,脸色微微变了:“主子,今日陛下那番话,虽然是为北疆挡了明枪,可也把盛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往后若有人想编排咱们,恐怕第一个就会拿今日的宴会说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又如何?”盛峻凛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淡漠,“他不该说?”
“属下不是那个意思……”李廷摸了摸鼻子。
“他若不说,那使臣的话就会像钉子一样钉在京城的舆论里,北疆功高震主,历任萧家皇帝视为眼中钉,盛家无论走到哪儿都被人盯着脊梁骨。”盛峻凛顿了顿,“他替北疆挡了这一刀,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这个情,盛家得认。”
李廷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闷声应了一句:“主子说的是。”
马车在老宅门口缓缓停稳。
盛峻凛掀帘下车时,李廷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府门的方向,脱口而出:“陈前?”
门廊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盛峻凛循声望去,果真是他。
那男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精悍,穿着半旧的深青色袍子,听到马车声便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被北地风吹得有些粗粝的脸。
李廷走过去,问道:“你为何在此?不是比我们早回半个月么?”
被称作陈前的男人快步迎上来,躬身行了个礼:“王爷,属下……家中事早就料理完了,想着王爷许是到了京城,便在老宅门口等,不敢贸然叨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廷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怎么,提前半个月回来,在家待得屁股坐不住?”
陈前被他一拍,身子微微晃了一下,笑着回了一句:“家中父母安好,我也放心了,就是许久没见王爷,想着你们应该已经到京,心里记挂着。”
“你到时候是跟主子一道回凛州,还是自己走?”李廷又问。
陈前的目光极快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语气轻松:“我自己安排就好,不敢劳烦王爷费心。”
盛峻凛站在几步之外,将方才那一瞬间的停顿收进眼底,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抬了抬下巴:“进来再说。”
书房的门在李廷身后合拢。
陈前先一步将随身的包裹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木匣,双手呈到盛峻凛面前。
“王爷,这是属下路过洛州时偶然寻得,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胜在精巧。”
盛峻凛扫了一眼那木匣,没有立刻去接,目光在陈前脸上停了一停:“你有心了,坐吧。”
陈前在他对面坐下,李廷便站在门边,背靠着墙,双手抱臂,像是在听一段寻常的汇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起初的几句寒暄确实寻常,陈前说起洛州的见闻,再谈到京城的变化,感慨京都繁华,李廷也跟着附和了几句,书房里的气氛一时还算松快。
随后,陈前的话锋忽然拐了一个弯。
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块质地似玉非玉的石头。
“王爷请看,此石出于寒渊之底,质地坚硬,却隐有裂纹,当地人传说,握之如坠冰窟,久则伤及肺腑,它外表光润柔和,顾常被误认为暖玉。”
一番说辞让盛峻凛神色一肃,静静地等着他说完。
“属下听闻,陛下在宴上对我们北疆多有礼遇,又大肆宣扬修筑祠堂告慰亡者,诸般宽厚。”
陈前顿了顿继续道:“然,大聿天子始终姓萧。宫宴上那番话,虽是蠢人所言,却未必不是某些人心中所想,陛下今日安抚,或许真心,或许……只是缓兵之计。”
“毕竟,这些年萧家对北疆……如今新帝根基未稳,王爷坐拥数十万铁骑,又是北疆民心所向,有些路,未必不能走。”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李廷原本松懈的身体猛地绷直,他看了一眼盛峻凛的脸色,二话不说快步走到门边,将书房门轻轻关上落了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来时,目光狠狠地剜了陈前一眼,但终究没有出声打断。
盛峻凛坐在案后,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想知道这些言外之音还有多少,那双冷冽的眸子里翻涌着令人脊背发寒的情绪。
过了许久,盛峻凛才终于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将那木匣轻轻推回陈前面前,指尖压在匣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陈前,你今日是被风吹昏了头。”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刀刃一般的锋利,“这样的话,本王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陈前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那眼神钉在了原地。
“北疆是大聿的北疆,盛家是萧家的臣子,这一点,从太祖至今,从未变过。”盛峻凛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落在铁砧上的锤,“也无意变,你若再有此等妄念,或在外……军法无情,你是知道的。”
陈前脸色发白,终于垂下头去,低低应了声“是。”
“下去吧。”盛峻凛收回目光,“今日,本王就当你没来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前带着匣子起身告退,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李廷等他消失在夜色里,才回身把门重新关好。
书房里只剩两个人,灯花爆了一下,跳动的光影在墙壁上摇曳。
李廷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主子……您是在怀疑陈前?”
“他跟了本王多少年了?”
李廷思索了一下道:“属下记得……得有七八年了吧。”
“七八年。”盛峻凛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烛火上,像是要看穿那团跳动的东西背后藏着的秘密,“一个人,到底要用多久才能看清?”
李廷一愣,答不上来。
“吩咐下去。”盛峻凛抬起头,眼底的冷意还未来得及完全褪去,“查清他这半个月在京中之事,跟何人有过接触。”
李廷神色一凛,应道:“是。”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听得见朱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德林端了茶进来,搁在案角,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退下去,站在那儿踌躇了半天,欲言又止。
萧序批完一本折子,头也没抬。
“何事?”
德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贴地,声音发颤:“陛下,丞相大人……已经在宫门外候了两个时辰了,滴水未进,他年事已高,老奴实在怕他撑不住……”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墨迹微微洇开。
萧序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那动作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倦意。
“两个时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德林低垂的头顶上,“你们一群人在偏殿守着,就眼睁睁看着他一个老人家坐了这么久?”
德林声音发紧:“奴才们劝了,可丞相大人不肯走,说是一定要见到陛下……”
案上摆着一块半弧形铁板,鎏金的光彩映入眼帘,萧序的眼睛里倒映出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闭了闭眼,片刻后睁开,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就算是抬,也得给他抬回府里去,让太医院的人去看看,别伤到丞相的身体。”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库房里那根老参,送过去,就说朕让他好生将养,不必再挂念朝中之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德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磕了个头,低声应道:“……是。”
他退到门边时又停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萧序已经在低头看另一本折子了,头也没抬地补了一句:“把丞相的东西还回去。”
德林表情复杂地应了一声,取回案上放着的鎏金瓦片,轻手轻脚地离开。
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萧序批了两行字,笔尖顿住了,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冷意已深,寒风剐着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又是难熬的冬季。
也不知在想什么,他默默地站了好一会儿。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萧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眉头微微皱,嘴上已经带了几分不悦:“这个时辰,谁让太子过来的?”
跟进来的宫人吓得跪了一地:“陛下息怒,太子殿下他——”
话没说完,那个小身影已经绕过屏风,一路小跑到他脚边,仰起脸来,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父皇!”
萧序弯腰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方才那点不悦像是被风吹散了,低头蹭了蹭儿子的额头,有些凉,语气已经软下来:“外面风大,怎么就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山山想父皇。”小太子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闻着父亲的香味闷闷地说,“今早吃了奶豆糕,山山还跟小九玩了……”
萧序抱着他坐回案后,把儿子放在膝上,听他在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一天的事,嗯嗯地应着,手指拢了拢他微乱的碎发。
一副父子腻歪的场景。
德林再进来时,看到熟悉的一幕,行完礼站在一旁,神色迟疑。
萧序没有看他,低头逗着儿子玩他腰间的玉佩,过了片刻才开口:“丞相有话要你带?”
德林:“……是。”
“不必了,朕不想听。”
德林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沉默地退到一旁。
小太子在他怀里扭了扭,忽然指着窗外:“父皇!小鸟!”
萧序顺着他的手指望出去,两只鸟雀正从檐下飞过,一前一后,翅尖几乎挨着。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时听到德林在旁低声说:“陛下,太子殿下的生辰快到了,外地许多大臣都送了贺礼来,奴才已让人登记造册,宴席的事也已经在准备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序嗯了一声:“不必大办,太子年纪小,劳师动众不妥。”
德林应道:“老奴省得,只请了几位重臣,旁的都免了。”
萧序没再说什么,低头看着怀里那张仰起来朝他笑的小脸,忽然想到一件事——
其他人都有礼物送,他这个做父亲的,该送点什么?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那个豪门私生子的身份,生父从没正眼看过他,生日更是一件奢望。
这一世做冷宫皇子时,父皇连他的生辰是哪一日都不知晓。如今轮到他自己做父亲了,他才发现,越是缺过的东西,越想在孩子身上补回去。
只是他搜肠刮肚想了半天,脑海里转来转去的都是上辈子商场橱窗里的玩具汽车、模型飞机。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正抓着他衣襟扯来扯去的肉团子,心想这古代小孩到底喜欢什么?
……
窗外的鸟早已不见踪迹,只剩空荡荡一片青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盛峻凛离京了几日,送堂嫂和侄子回老家祭拜。回来时马车刚拐进主街,便听见前方吵嚷声震天。
他掀帘看了一眼——
囚车正押着几个死囚穿过街市赶赴刑场,四周围满了百姓,骂声如潮水般涌来,有人扔菜叶子,有人扔石头,那些囚犯被砸得缩在笼中不敢抬头。
“杀了他!贪赈灾银子的狗官!”
“早该死了!”
“砍头都是便宜了他!”
盛峻凛放下帘子,正要催促车夫绕道走,忽然斜刺里一颗烂菜叶飞过来,正砸在马头上。
那马猛地扬蹄,嘶鸣一声便朝前冲去。
李廷脸色一变:“主子!”
盛峻凛一把掀开车帘,在颠簸中勒紧缰绳,那马被勒得前蹄高高抬起,在原地打了个转,终于堪堪停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街上的行人吓得四散奔逃,一个孩子跌坐在路中央,离马蹄不到两步距离。盛峻凛死死拽着缰绳,马喘着粗气往后退了半步。
李廷赶上来时脸色煞白:“主子!您没事吧?”
盛峻凛松开缰绳,右臂传来的钝痛让他皱了一下眉,低头看了一眼,方才用力过猛,手臂不知是拉伤还是撞到了什么,正一阵阵发疼。
他面不改色地将手臂垂回身侧:“无碍。”
李廷却已经看到了他额角渗出的细汗,脸色顿时变了,回头看向那群还在骂骂咧咧的百姓,怒道:“主子,属下去教训教训这群——”
“站住。”盛峻凛叫住他,语气淡淡的,“跟一群百姓计较什么?法不责众,你也不嫌丢人?”
李廷攥着拳头,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那主子您……”
“回去找个大夫。”
大夫来看过,说只是拉伤了筋,将养几日便好,只是这两天不要用力,更不能提重物。
盛峻凛嘴上应着,心里没当回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在府里歇了几日,白日看书喝茶,倒也难得清闲。
这天夜里,盛峻凛在书房看一卷兵书,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猛地踹开,一个身影裹着夜风冲了进来。
盛峻凛抬眼——
皇帝站在门口,发冠微斜,龙袍的下摆沾着夜露和尘土,像是从宫里一路赶过来的,身后竟没有带任何护卫。
盛峻凛还没来得及开口,萧序已经几步跨到他面前,挥拳砸了过来。
那一拳没什么力道,但砸在盛峻凛脸上时,恰好砸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有股腥甜从鼻腔里涌出来。
盛峻凛整个人都被打蒙了,他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鼻梁一阵酸麻,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下来。
萧序又扑上来揪住他的衣领,踮着脚,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盛峻凛你还是人吗,虎毒还不……你把山山怎么了!”
盛峻凛抬手抹了一把鼻子,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发抖,毫无半分君王仪态的人,心下觉得十分荒谬。
仔细回忆那些莫名其妙的指责,他一把推开萧序:“陛下这是在发什么疯,还有半点一国之君的体统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序毕竟只是个文弱的贵公子,力量上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被推得踉跄几步,背撞上书架,掉下几本杂书,他看也不看,眼睛里全是杀意:“体统,有我的儿子重要吗?山山若是……我要你们盛家所有人陪葬!”
“太子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萧序死死瞪着他,“朕登基三年,从未动过削弱盛家军权的心思,不像先帝那般日日猜忌,因为朕信你,信你是个君子!可你呢?你的人绑了朕的儿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作为帝王,萧序给足了信任,可北疆辜负了这份信任,竟然对他唯一的儿子动手,他什么都可以忍,唯独太子,是他的逆鳞。
盛峻凛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近一步,拿起桌上的茶碗,泼了萧序一脸。
冷茶扑面,整个人停了一瞬,萧序猛地闭了一下眼,水顺着下颌滴落。
盛峻凛伸手拉他,但他抬手避开,正好扯到受伤的右臂,盛峻凛眉头一皱,松了手。
“清醒了?”盛峻凛低头看着他,“你若觉得是本王做的,本王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是。”
萧序沉默地站着,浑身冰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盛峻凛的声音压得很低:“本王从军多年,手上人命无数,但从不滥杀无辜,更不会对一个稚子下杀手。陛下若觉得北疆之人个个都如京中所说那般凶神恶煞,那也不必说什么信任。但你既然敢一人前来,说明你心里清楚,这事不是本王做的。”
萧序的嘴唇翕动,没有出声,身体却止不住发抖。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清楚盛峻凛的态度,他也不会跟他达成交易,依靠盛家的助力登上皇位,许诺不再干涉北疆。
不过是知道双方所图皆是天下太平,朝局稳定,信他不会背叛皇室,但太子失踪,又跟北疆势力脱不开关系。
这让他如何不失控?
“难道盛王敢保证,此事与北疆一点关系都没有吗?”沉默良久后,他才幽幽开口道。
盛峻凛避开视线,压下想要安抚他的颤抖的念头。
他不敢断言,只是说:“北疆不是盛家的北疆,其中势力盘根交错不比京城简单,但本王问心无愧。”
半晌回过头,盛峻凛目光沉而静:“小太子失踪多久了?可有留下什么线索?”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序垂下眸子,“午膳时发现不在殿中,随后有人在宫墙上发现一枚北疆军中的制式箭矢。”
盛峻凛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右臂,像在想什么。
“本王会查,若真是北疆的人做的,本王自会给陛下一个交代,但若是有人借盛家的名头生事,那就是冲本王来的。”
萧序闭了闭眼,退后半步,伸手拢了拢被水浸湿的衣襟,语气忽然恢复了一种冷冰冰的平静,像方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似的:“盛峻凛,山山若是有事,朕说到做到。”
他说完转身便走,背影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
盛峻凛站在书房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指缝间没擦干净的血迹,好一会儿没有动。
李廷这时才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小心翼翼道:“主子……您的伤——”
“伤什么伤。”盛峻凛把手里的布巾丢回桌上,眼神恢复了一贯的锐利。
“去查这段时间从北疆回来的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盛峻凛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烛火摇曳,月悬九天。
他忽然站起身,迁怒似的抬脚踹翻了身旁的矮桌,桌面裂成两半,茶盏滚落在地,碎瓷片在地上划出几道白痕。
刚刚推皇帝时收住了真正的力气,要不然他也不会仅仅只是站不稳那样简单。
盛峻凛觉得一晚上的心情都被破坏了,待到情绪平复下来,脑子才清醒几分。
如今盛家和皇室正相处和谐,迎来多年未见的平静。
可显然有人不想看到双方握手言和的结果,已经迫不及待地重新点燃引线,企图让死灰复燃。
无论是激怒皇室还是反逼萧家,都能成为他们达成目的的手段。
盛峻凛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屋内一片寂静,若不是烛火未熄,都不知道屋里还有人在。
李廷推门进来,默默把大块的碎木捡到墙角,盛峻凛眼神清明,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再去查查太子失踪前,宫里的侍卫轮值是怎样的。”盛峻凛开口,声音哑了几分,“还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顿了顿,语气冷硬:“暗中调查陈前这半个月见过谁、去过哪。”
听到这个名字,李廷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是。”
“等等——”
李廷回过身等他说完。
“……算了,先把这些查清楚。”
盛峻凛一个人站在窗边,望着庭院里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枝,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方才萧序那句没说完的话——
“虎毒还不……”
他这是什么意思?某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抓不住。
夜风灌进窗缝,吹灭了灯芯上最后一簇火苗,盛峻凛在黑暗中站了片刻,转身往里间走去。
李廷查到的东西,跟皇帝那边拿到的线索大致对得上——
太子失踪前后,宫墙附近确实出现过几道行踪不明的人影,其中一人走路的姿态与北疆军中出身的人有相似之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外,陈前在京期间曾与一个来历不明的商贩接触过两次,那商贩出城后便消失了。
盛峻凛听完,指尖在案上敲了两下:“太明显了,把太子失踪的事直接跟北疆扯上关联。”
“可动机呢?”盛峻凛抬眼,“绑架太子,对北疆有什么好处,逼皇帝跟盛家翻脸?然后呢,盛家真反了,又该如何?”
北疆不是一个人的北疆,那句势力盘根错节不比京城简单是真的。
盛峻凛继位家主多年,一些蠢蠢欲动的心思倒是知道一二,不过苗头尚小,不足以费神拔除,更何况在没有明确之前,打草惊蛇反而会给盛家招来麻烦。
且这些家族在盛家坚守北疆时,都出过不少力,影响家族之间关系的行为他不敢私自做主。
李廷被问住了,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属下愚钝。”
“你方才说,皇帝后宫空悬,只有太子一个子嗣。”盛峻凛忽然道,“所以有人拿这个孩子来威胁他,正中死穴。”
“但如果皇帝不止这一个孩子呢?失去太子,他还能再生,那这步棋就走不通了。”
李廷挠了挠头:“可他登基三年了,后宫确实一个人都没有,唯一一个跟皇帝走得近的女子,是……”
心间微不可察地触动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盛峻凛压下那股不适,正色道:“是谁?”
“是负责管理朝廷人才选拔的女官,可她若是小太子的生母,皇帝怎么会不给她后妃的名分,只让她当一个普通女官呢?”
盛峻凛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况且,这位女官据说出自平乐侯府,可京城也无人听说,皇帝即位前跟平乐侯府的小姐有何往来,因此是太子生母的可能性极小。”李廷继续道。
绷紧的弦似乎松了下来,盛峻凛思索:“小太子在皇帝登基前就生下了,后来便再无子嗣,难不成有什么隐疾,致使他以后只能有这一个儿子……”
盛峻凛没有接着说,他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绑架太子真的是冲着盛家来的,那留下那支箭,如此直白地拉北疆下水,目的已经显而易见了。
李廷一愣:“主子是说——”
“先等着。”盛峻凛打断他,“不要打草惊蛇。”
朝堂上出现了一道弹劾的奏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弹劾盛峻凛纵容北疆部下在京中行不法之事、图谋不轨,一系列证据翔实,像是准备已久。
皇帝震怒,将折子摔在地上,宣布削去盛王爵位,将犯事者通通押入大牢待审。
满朝哗然。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半日,京城上下便都猜测,盛家完了。
而盛峻凛则是在消息传开后的次日傍晚,独自去了城西一处僻静的宅子。
它藏在巷弄深处,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看着像是久无人居,推门进去时,陈前已经等在院中了。
“王爷。”陈前迎上来,神色恭敬,眼底却有一丝掩不住的热切,“此处简陋,委屈王爷了。”
盛峻凛摆了摆手,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叹了一口气:“哪还有什么王爷,如今盛家……。”
陈前皱了皱眉,语气比他急切:“王爷何出此言?咱们在凛州经营多年,不是他一个刚登基几年的毛头小子能动得了的,前几位都做不成的事,他又能如何?”
“盛家势力再大。”盛峻凛停顿道,“也是萧家的臣子,兴衰不过帝王一念之间,非我等所能左右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似乎话里有话。
陈前忽然跪了下来:“王爷,北疆永远是盛家的北疆,萧家如此欺辱,便不能任由他撒野,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我等誓死追随,这萧家坐拥这么多年的江山,也该换换了。”
盛峻凛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陈前,目光晦暗不定,像在斟酌什么,过了很久,他才开口:“盛家不过是受了太祖的恩泽才能守北疆至今,若皇帝真要收回去,那……便随他去吧。”
说这话时他语气很淡,像真的已经认命了。
陈前却听出了弦外之音,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王爷!这些年北疆被克扣粮草,构陷通敌,一次次走进绝路,哪一次不是忍气吞声?那些将士的命,那些年的委屈,王爷难道都忘了?”
盛峻凛别过脸去,没有看他。
陈前又叩了一个头:“只要王爷想,我等绝不退让,改朝换代也好,自立为王也罢,北疆绝不低头。”
石阶上静了很久。
久到空气凝滞,盛峻凛才终于回过身来,脸色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兹事体大,还需从长计议。”
陈前见状,眼中掠过一抹亮色,他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退后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爷,属下有一样东西要献给您。”那模样神秘,似有珍奇宝物一般。
盛峻凛跟着他穿过院子,走进一间不起眼的偏房,陈前挪开一只破旧的木柜,露出后面一扇暗门。
门后通往一处暗室,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水滴声断断续续,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碰撞。
盛峻凛走在后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墙壁和转角,陈前在前面引路,步子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石阶尽头,墙角放了一张小床,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裹在薄被里的小小身影蜷缩着。
陈前走上去,掀开被角,露出底下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小太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正静静地看着来人。
果然是他。
盛峻凛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认出了那双眼睛,片刻的沉默之后,他吐出一口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好,还活着,没有受伤。
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淡淡地问了一句:“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陈前阴沉沉地笑了一声:“只要拿这个孩子威胁皇帝,皇位也不过是探囊取物,王爷意下如何?”
“本王倒是有个更好的法子。”盛峻凛走近,低头看着床上的小太子,忽然伸出手,轻轻抹过孩子细嫩的脖子,阴冷的语气说不出地瘆人。
“不如直接杀了,送到皇帝面前激怒他,到时再说皇帝已疯魔,不配为君,北疆顺势起兵,名正言顺。”
陈前眼前一亮:“王爷高见!”
盛峻凛收回了手,弯腰解开自己的披风,将小太子从床上裹了起来,抱进怀里。
那小小的一团靠在胸口,温温热热的,像个小暖壶,小太子仰起脸看了他一眼,又安安静静地把脸埋回披风里。
盛峻凛抱着他转身朝石阶上走,步伐稳健,到了密室出口,盛峻凛忽然停住了脚步。
“拿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跟在身后的陈前一怔:“王爷!?”
他话音未落,暗处便涌出几道身影,将他按倒在地。
暗处的其他人马也从四面窜出来,两方交手不过片刻,便被盛峻凛预先埋伏的人手一一制住。
盛峻凛站在混乱之外,一手稳稳托着怀里的小太子,一手挡开了一支朝他射来的流矢,箭尖划破他手臂的旧伤处,血渗出来,他眉头微皱。
没过多久,陈前便被按在地上,仍旧不死心地挣扎道:“王爷甘愿屈居人臣,难道要盛家一直当萧家的看门狗吗?”
“改朝换代,自立为王,难道王爷就没有这样的宏图大志?”
盛峻凛懒得多看一眼,语气淡漠得像在处理路边的杂草:“本王不屑于掌控天下,只要本王想,随时可以颠覆皇权,但不是尔等蝼蚁能左右的,带下去!”
小太子幼嫩的小脸微红,毫不关心外界发生了什么,已经在他怀里睡熟了。
李廷从院外跑进来,看见他怀里的孩子,又看见他手臂上的血,愣了一下:“主子,您这伤……”
“回去再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盛家前厅——
小太子刚脱离险境,被裹得好好的,乖乖靠在盛峻凛胸膛,不哭不闹,像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窝。
一道观察的视线时不时就扫过来,细细看着这小家伙的脸蛋,盛峻凛竟无端生出几分疼惜。
这孩子的睫毛很长,鼻梁的线条柔和却已经能看出轮廓,嘴角弧度温和,不知怎么让他想到了萧序,又觉得不像。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主子,您抱小太子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自己的儿子呢。”李廷见他温柔的表情也是稀奇,玩笑似的随口一说。
“……是么?”盛峻凛起初只觉得有趣,但细看之下,这孩子的眉眼果真与他有几分相似,他突然止住笑容,沉默不语,似乎想到了什么。
门外传来动静。
萧序急匆匆赶来,见儿子安安静静地靠在盛峻凛怀中,不仅没事,睡着的样子更是半分惊惶也无。
他伸手去接,像是害怕被抢了东西一样警惕地看着盛峻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左右检查了半天,确认儿子没有受伤,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进门瞧见那父子温馨的一幕,心中冒出一阵后怕。
希望他不会看出什么端倪。
盛峻凛有些不满,自己刚救回皇帝的儿子,半句感激的话没捞着,这人还一副防贼的表情。
到底有什么秘密?一个可怕的猜想一闪而过,他不敢去捕捉,只是冷哼道:“陛下既知错怪好人,总得还盛家一个清白吧。”
萧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抱着儿子退了一步:“……多谢,朕明日便会下旨,严惩诬告之人。”
回宫的銮驾很快便不见踪影。
“主子,刚刚为了保护太子,您自己受的伤还没来得及处理。”李廷担忧道。
“……无碍。”盛峻凛征战多年,在战场上受过的伤比这重多了,还是能知道严重与否。
只是上药时又牵动了旧伤,更疼了一些。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冷风将庭院的老树吹得簌簌作响。
盛峻凛站在廊下,一直盯着萧序抱着小太子离去的方向出神,天已经蒙蒙亮了,风里带着晨露的潮气。
他并未歇下,而是反复回忆皇帝失控时那句未说完的话。
直到李廷打着哈欠过来,唤了一声“主子”,他才收回目光。
“你去查一件事。”
盛峻凛开口,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犹豫,话未说完,甚至闭了闭眼,脑海里又浮起那张仰起来朝他笑的小脸。
那孩子第一次撞进他怀里时,为何让他有种说不清缘由的亲切感。
即便稚子天真,正是玉雪可爱的年纪,也难以让他生出如此多的怜爱之情。现在回想起来,那种亲近感太自然,太特别,就像天生便该如此一样。
李廷也是少有地看到他这般踌躇不决,等他细细说完,心下更是惊疑。
“做事谨慎,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盛峻凛眉目严肃地嘱咐道。
在盛峻凛身边当差多年,作为最得力的下属,他从不置喙主子的想法,这次却忍不住偷偷疑惑,为何要去查这种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无条件服从命令,已成为他的习惯,即使好奇,也不会质疑缘由,一脸认真地应了一声“是”便退下了。
过了几日,李廷回来复命。
有用的消息不多,内容更是意料之内的干净,几乎让盛峻凛也不由得皱眉。
小太子的生母是东宫一名普通宫女,出身寒微,产子后血崩而亡,草草入殓,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立,姓名更是无从查起。
像是知道有人调查,故意安排好的一样。
东宫旧人名单上与之相关的名字,要么已故,要么出宫后不知所踪,仿佛有人刻意将这一页从记录里撕掉了。
盛峻凛听完之后没有说话。
一个太子生母,再如何低微,也不可能连长相姓名都无人知晓。除非就是要让所有人忘记她,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
萧序在掩藏什么?
他不愿意让人知道太子生母的身份,所以编造了一个不存在的宫女,把所有知情人遣散或封口。
“属下在调查中发现,这里面,还有之前那一位的手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盛峻凛抓住了关键词,问道:“先帝?”
很快得到李廷肯定的回应。
事情透着一种古怪,一个皇帝,为什么要藏着掖着太子生母的身份?除非这个生母的身份一旦暴露,会带来比宫女之子更麻烦的后果。
盛峻凛低头看着案上那份薄薄的记录,觉得整件事都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蹊跷。
一个普通宫女产下的孩子,怎么会跟盛家人长得如此相似?
新帝再糊涂,也不可能把盛家子嗣当做继承人培养,这与养虎为患何异?
“属下还查到。”李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小太子出生时先帝已经驾崩,现在的陛下还一直未能即位,具体生辰……”
“应该是永熙二十五年十一月廿八。”
盛峻凛在心里默念一遍,记住了这个日期,但很快,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停下手上的动作。
永熙二十五年十一月廿八。
似乎有什么怪异的记忆片段突然涌了上来,他好像记得这个日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场毫无悬念的宫变。
那天他带着北疆精锐杀进了皇城,将齐王和惠王的残兵全部剿灭,完成清剿,确定战局后又立马去了东宫。
门推开时,他闻到一股血腥气。
没空追究,他只当是萧序意外受了伤,也就没多想,可现在……
这个日子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肉里,让他心口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似乎有什么更加重要的事被他错过了。
——东宫,血腥味,孩子。
这三个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他不敢往下想的结果。
夜里,他突然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的场景似乎是一场宫宴,席上灯火通明,乐声缭绕,众人举杯畅谈,一时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随后场景忽地一转,一间烛火昏暗的偏殿内,他坐在床上,彼时还是太子的萧序,穿着华丽的礼服向他走来,眼角眉梢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媚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华贵的礼服在他面前一层层褪下去,像剥开一件礼物一般勾人,最后露出底下细白的肩颈和诱人的胸膛。
梦中人的身姿虽然朦胧,但依稀知道掌心下的肌肤雪白,触感娇嫩无比。
即使看不清相貌,却知道那人就是萧序,因为靠近他,总会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
怀中的身体温热柔软,他让手掌游离在乳肉之间,情欲交织中,两具火热的身体亲密无间,整夜缠绵不休。
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无声地裂开。
萧序挣扎了一下,突然被他按到墙上,吸吮肌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盛峻凛似乎听见一声可怜兮兮的呜咽,像幼兽被踩住了尾巴,勾得他心痒难耐。
再然后,修长的玉臂环上了他的脖颈,腿如藤蔓一般缠住劲腰,滚烫的呼吸亲密无间地贴在他颈侧,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迎合。
原来两个人可以靠得这么近,近到下身几乎紧紧痴缠,不分彼此。
交合的动作愈发强劲,一轮又一轮地让快感冲昏理智。
月上三更,已经换了姿势,萧序坐在他胯上,纤细的腰肢软得不像男子,骑在他身上上下起伏,顶到深处时更是眼神迷离,唇间还止不住地溢出些断断续续的呻吟,像是在哭又像在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平日里最端庄矜贵之人,此刻却在他的身上摇晃腰肢,身姿妖娆妩媚,神情娇憨艳丽,床榻间竟如此淫乱放荡……
盛峻凛猛地惊醒。
夜还深着,他却蓦然出了一身冷汗,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恶寒。
同为男子,怎么会因另外一个男人做这种难以启齿的梦。
坐在床沿缓了很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下身的反应。
昂扬勃发,气势汹汹,不难看出真实的反应有多大,硕大的顶端甚至已经冒出了透明的粘液,这结果清晰得让他无从抵赖。
盛峻凛骂了一句,起身去冲了冷水。
只是此后,他再见萧序时,目光就变了。
撞见他抬手执笔的姿势,批折子时微微翘起的小指,喝茶时先用杯盖撇去浮沫再抿一口的动作,每一个细节在他眼里都开始带上了一层说不清的意味。
一个皇帝,非但没有三宫六院甚至空置后宫,沐浴时从不让人近身伺候,自登基以来也从未宠幸过任何人。
这些碎片合在一起,让事情越发不对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序面若桃花,五官俊美,是京城公认的美男子,身形还比寻常人纤瘦,肩宽腰细,坐姿端正,偶尔被朝臣顶撞时抿唇蹙眉的神态,落在他眼里突然就变了味道。
盛峻凛在心里骂自己疯魔,可怀疑的目光还是收不回来。
而萧序也不迟钝,注意到了对方突如其来的反应,自然有些无语,尤其是自己整理衣冠时,那人眼里的嫌弃根本掩饰不住。
心里猜测缘由,怕是这莽夫又在嫌弃他没有男子气概了。
直到一日,盛峻凛终于忍不住。
散朝后他没走,找了个借口去御书房,门合上的那一瞬,他大步走到萧序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扯开了他的衣领。
萧序猝不及防,衣襟被拉散到胸口,露出大片光洁滑嫩的肌肤,盛峻凛只看了一眼,那处平坦无比,又注意到他凸起的喉结,很快便松手。
退后了半步,盛峻凛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自己的袖口,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臣冒犯了。”
“放肆!”萧序还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接,扯紧衣襟的声音都在抖:“盛峻凛你这个——”
“朕要杀了你!将你千刀万剐!”他满脸羞愤,似乎从未遭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盛峻凛已经朝门口走去:“陛下息怒,臣告退。”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后面传来砚台砸在门板上的闷响。盛峻凛在门外站了一会,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大步离开。
因为冒犯皇帝,心虚不已,他躲开了宫中内侍的引路,自己快步行进,却没想到皇宫内布局复杂,宫门形式又十分相近,一下便迷了路。
被这繁复的路线惹恼了,不慎在路口与另一个快步行走的人相撞。
“哎哟!”那女子痛呼一声,怒道:“是哪个奴才这么不长眼,敢冲撞本郡主!”
盛峻凛被阻了脚步,并未理会此人,只是丢下一句不咸不淡的“抱歉”便离开了。
那女子身边的宫女脸色惊惶,赶紧扶她起来,整理起身上的狼狈,小声提醒。
“盛王?”那女子表情一变,美目似在思索着什么,喃喃道:“竟不知这凶名在外的王爷,生得这般英俊,身姿比我们那边的儿郎还要勇猛三分。”
这一撞,给盛峻凛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虽然不久之后,他已经忘记了这段插曲,只记得那天皇帝白皙的胸膛和羞愤的美目,但将他盯上的人,可不会这样轻轻放下。
阿诗娜是番邦进献的美人,图亚的贵女,生得浓眉深目,身姿矫健,和京城那些纤细柔弱的闺秀完全不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序没有留她的意思,只让人安置在后宫一处偏殿,从未召见过。
她进宫许久没见过皇帝的面,又正值年少心浮时期,恰巧那日的偶遇,知道了盛王的身份,竟想借机尝尝大聿男儿的滋味,再试图离间盛家和皇室的关系。
一箭双雕。
她们那边民风泼辣,行事大胆,竟直接扮作宫女的模样假意给盛峻凛引路,最后被察觉到异常也不惊慌,立刻从袖口撒出香粉。
这是图亚特产的媚香,吸入一口便会神志不清,欲望汹涌,极度渴望与人交合。
盛峻凛即便瞬间闭气,也呛了一口进去,那药效发作极快,但他还是凭借变态的理智打晕了图亚郡主,自己往更偏僻的院落跑去。
他的意志力异于常人,即使药效猛烈,也能依靠内力运转将其排出。
闭目调息间,额角青筋隐现,呼吸粗重得不像样。
阿诗娜意图迷奸盛王的消息逃不过萧序的耳目。
他心念一转,正要找个由头治盛峻凛的罪,若是当场撞破他与皇帝的美人通奸,便是铁证如山,秽乱后宫之罪。
片刻间,已经把盛峻凛的“丑态”想象了好几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既能收拾这个欺人太甚的莽夫,又能顺带把那个不安分的细作也一并处置了,绝妙的一石二鸟之计。
他心中大笑一声,恨得牙痒痒,终于可以亲眼看看盛峻凛狼狈的样子,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出丑。
萧序换了一身便服,急匆匆沿着回廊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巡逻的侍卫已经发现了晕倒在地上的阿诗娜,却不见盛峻凛的踪影。
看来这美人并没有得手。
萧序也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掩盖出脸上那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又吩咐其他人去别的宫殿仔细搜索。
他思索一番,亲自找起来,但这皇宫太大,一间间查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难不成这厮还能长出翅膀飞走了不成?
经过的宫殿越发偏僻,萧序随手推开门,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形,一股灼热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萧序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一心盘算着待会儿要是遇上盛峻凛,该如何取笑他。
却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孤身一人寻找的行为有多危险。
按照他今夜之后的耻辱总结来说,这种失智行为,就是在——自投罗网!自找苦吃!自作自受!
殿内光线昏暗,有窗子掩着,只有几缕光从缝隙漏进来,照见角落里那道盘坐的身影。
盛峻凛背靠着墙,双目紧闭,额角青筋突突跳着,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面上还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居然在这儿!
顿时,萧序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往前走了两步,正要开口说些风凉话来挖苦这男人,盛峻凛却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瞳孔深处烧着一团浓烈的火焰。
他分不清到底是怒还是欲。
之后,萧序回忆起最初的片段,极其后悔自鸣得意的行为,这才是导致他受辱的开端。
猎物闯进了领地范围,却一无所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盛峻凛的目光从茫然迅速转为灼热,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然后整个人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人类在遇到危险时身体总会率先发出警告。
!!!
萧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不知怎地,下身不受控制地一抖,这种本能的反应最是有效,他后退一步,立马转身欲跑。
“咔嗒——”
入口合上的同时,也将门闩架了上去,那股无形的力道甚是奇妙,萧序不由得一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隔空取物之能?
古代果真藏了不少奇能异术。
但眼下并非感叹的安全场景,身后的脚步声近了,那股炙热的气息几乎烫到了萧序的脑后。
他不敢回头,脸色惨白。
“盛王,你清醒一点!”萧序的声音有些变了调,“你看清楚朕是谁——朕是男子!”
然而身后的人没有回应,显然全无理智可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盛峻凛本打算躲在角落里,强行运功将药力排出,强大的意志力把那股燥热压下来,没有彻底迷失心智。
可没想到,门开时,微风卷进来一股熟悉的香味,而此时他五感灵敏,即便未见到人,却已经被这股香味迷得晃了心神,现在更是半分抵抗的理智都没了。
身体完全被欲望接手,尤其是对眼前那道可口的佳肴,几乎势在必得。
萧序退无可退,又恐被人发现两人共处一室的狼狈,落下个君臣厮混的丑闻,颤抖着哀求:“别过来,我不好吃……”
刹那间,天旋地转,萧序被无法抵抗的力道按在榻上。
他眼神惊惶,挣扎着要爬起来,小腿踢蹬了两下,盛峻凛一只手就把他两条腕子拢在一起压过头顶,膝盖抵住他的腿。
这样的姿势萧序连转身都做不到,挤出几滴泪花,声音又怕又急:“放肆!盛峻凛你——你敢——!”
他扭着身子抵抗,盛峻凛却丝毫不受影响,迅速解开了他的腰带。
布料一件件褪下,萧序整个人的血都往头顶涌。
那只手握上萧序的细腰时,两个人竟同时顿了一下,熟悉的回忆被触动。
片刻的停滞后,那只手收得更紧了几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序一声不吭,紧咬着下唇,眼前的盛峻凛哪还有半分清明的模样,眼神凶狠,深处的欲望将他异化成了一头只渴望交配的野兽。
不消一会,萧序已不着片缕,那肉感十足的臀部惨遭蹂躏,粗糙的大掌如捏馒头一般放肆,上面的薄茧刮过嫩肉时,萧序竟忍不住颤栗。
“疯子——”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腿间隐秘的穴口冒出点点热液,似乎在为接下来的情事提前做准备。
这具身体不受控制地感到舒坦,萧序心中生出一股屈辱,作为体面人,既然无法摆脱结局,那就好好享受,不就是挨一顿操吗?
大丈夫能屈能伸。
自我安慰一番后,萧序竟松开了反抗的力度,身体主动迎合起来。
盛峻凛自然也察觉到了转变,禁锢的力道松了,双手专心抚摸起这具娇媚的胴体,手掌揉捏过雪白的肌肤,萧序咬着唇,眼角染上了绯色。
抵在腿间的坚硬越发挺立,摆出无法忽视的姿态。
萧序被压在身下,心一横,把他的裤头解开,弹出的巨大阳物将顶端的浊液甩到他身上,令他不忍直视。
宫宴那晚灯火晦暗,可没见过这可恶的孽根,如今直直闯入眼帘,给萧序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冠头硕大,柱身上青筋虬结,深红的颜色如一根火棍一般吓人,那沉甸甸的分量不太像是好相与的。
萧序眼神躲闪,咽了咽口水,心下犹豫不决。
真的要把这玩意儿放进去吗?
粗大的性器跟他那粉嫩的玉茎相比,实在是天赋异禀,萧序心生退意,往后缩了缩。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兴致勃发的盛峻凛可没有让他拒绝的余地,那直撅撅的阳物无师自通,本能般找到了那处洞天福地。
粉嫩的肉缝流水潺潺,硕大的冠头在那细缝中顶撞,一时间水声暧昧,外围的爱液将柱身打湿,却仍不见洞口在何处。
“别……”
萧序轻喘几声,下身一软,腿间的女穴被毫不怜惜地顶撞着,可怜巴巴地吐出更多渴望的浊液。
边缘性的接触让欲火攀升,如隔靴搔痒一般难耐。
身上只知埋头苦干的莽夫着重进攻下方,掐着萧序的细腰往深处顶撞。
龟头猛地顶在他充血的花蒂上,刺激的感觉让他浑身一颤,双腿下意识地张开更大,甚至开始主动缠缚在男人的劲腰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下身的动作又快又猛,却一直不得要领。
盛峻凛把他的腰捏得青一块紫一块,苦恼身上的火气无处可发。
“靠——”
湿软的小口被摩擦而过,身上的男人却几次靠近都没找准真正的入口。
萧序暗骂几声,被这莽撞的动作顶得失去了耐心。
要干就干,不干滚蛋。一直找不准洞在哪,这还是男人么?
明明已经做好被操一顿的准备,下定决心好好享受一番,可该来的侵入没有,倒是生出了更多的欲求不满。
再这样等他找下去,给他两天时间都悬。
萧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克服心理障碍,握住了那根作恶多端的孽根,对准穴口。
亲密接触间,手心下的温度几乎把他烫得吓一跳。
顶端湿滑的粘液冒出来,柱身散发着惊人的热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序内心乱做一团,面上更是厌弃不已,耳边似乎还传来盛峻凛压抑的粗喘。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握住一个男人的鸡巴,更想不到,还要主动帮这根鸡巴找他洞口的位置。
这个想法让他羞愤难当,那一刻难受至极。
可这些多余的心思很快就被另一股更强烈的刺激覆盖过去。
“等等——我还没——”准备好三个字被突如其来的插入打断,接替它的是无法想象的破碎呻吟。
“啊~”
那巨物徘徊许久,终于找到了正确入口,毫不怜香惜玉地撞开门户,突起的青筋撑开穴儿,萧序的灵魂像是被填满一般。
蛮横的性器尽根没入,直捣花心。
被顶到深处,萧序的理智进入了一片空白之中,过于粗大的性器撬开了禁忌的花园,把羞耻一寸寸剥离掏空。
进到销魂处,两人都发出一声喟叹,身体不自觉地纠缠在一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盛峻凛像个愣头青一般,只顾着自己横冲直撞,毫无技巧可言,把身体里的欲望通通发泄到萧序身上。
身下被操得娇软的身体如水,只能大张着腿迎合,紧致的花穴已经多年没承受过这样粗暴的对待,嫩肉娇媚,梨花带雨般吐出求饶的汁水。
“你……”萧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慢一点……”
又涨又酸。
萧序额头上冒着汗,表情时而快活时而痛苦,仿佛在天堂和地狱间游走。
“啊……莽夫,败类,畜生……”
在毫无理智的激烈交合中,萧序被顶得前后耸动,双眼无神,嘴里不断吐出平日里不敢当面说的辱骂。
身下咕叽咕叽的水声不断。
盛峻凛抽插的频率似有增加,萧序被他身上的热气熏得难受,修长的双腿绞紧腰腹,死死咬着唇,不让羞人的呻吟溢出来。
那厮的动作又凶又狠,像要把他钉在身下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百次抽送下都不见他有疲乏之态,萧序往身下一看,那形状可怖的巨物仍不知疲惫地开拓肉穴。
萧序苦不堪言。
只好主动求欢,夹紧男人的腰摇晃臀部,可怜兮兮地哀求:“……求求你,快射……射出来吧——”
盛峻凛默不作声,身下的动作明显加快,那销魂处的肉壁竟开始一阵阵吸吮,柱身上顿时青筋暴起,硕大的性器被夹在里面,感受爱液的不断冲刷。
那冠头一次次吻在花心上,顶得萧序呼吸急促,缺氧似的大口呼吸。
水液拍打间白浊打湿了性器上浓黑的毛发,挂在上面淫乱无比。
萧序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酸胀感,仿佛灵魂都要被抽离一般,大腿收紧,连带着肉穴都颤栗着。
“唔——”他几乎压抑不住这腻人的声音,一声声从嘴里泄了出来。
盛峻凛也同样体会到那处的收缩反应,埋头苦干,把床晃得嘎吱作响。
“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高昂的尖叫溢出,萧序被那股极致的快感完全控制,抱紧了给予他高潮的男人。
一阵疾风骤雨的顶撞下,盛峻凛将身体压下去,靠在萧序的耳边紧皱眉头,低喘一声。
腰腹阵阵收紧,性器末端沉甸甸的双丸颤抖着,死死抵在穴口,不难看出正在释放一波又一波的精液。
那热液灌注进去,冲击的力道让萧序浑身发抖,泄愤似的将牙齿压在对方的肩颈上,留下不浅的咬痕。
萧序的腹部一阵湿润,前端的玉茎早就丢盔弃甲,但不及盛峻凛射出的量,那股黏腻的湿意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下是一汪泉水。
“禽兽,垃圾,杂碎……”他湿着眸子看了一眼盛峻凛,继续骂到:“疯狗!”
湿漉漉的甬道内,那根性器终于发泄出了第一波欲望,但仍旧处于勃起的状态。
萧序试图推开他,将两人的下体分开。
没想到泄精过后的盛峻凛虽然重重压在他身上,神智却不甚清明,萧序一下子将他掀下去,砰的一声掉下了床。
见危险解除,萧序抓着衣物试图逃离,大步跨过地上的男人,朝门口走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
警报再次响起,细白的脚腕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凶猛的力道一下子便把人拽了回来。
萧序一愣,整个人趴在床榻上,臀后面还抵着一根气势汹汹的性器,龟头就着里面溢出来的白浊,顺利地挺了进去。
噗嗤——
“不……”
撞到深处的淫靡水声再次响起,萧序本以为一炮过后药性就算发泄完了,谁知那孽根丝毫没软下去,依旧斗志昂扬,顶端还冒着热气。
萧序一阵绝望,心里大喊一声:吾命休矣!
这次肯定没法善了,自己的屁股得遭老罪了。
盛峻凛像一头被囚禁太久的野兽,什么技巧都没有,只知道没头没脑地往里冲。
也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萧序再次体会到被当成玩物操弄的耻辱,叫到嗓子嘶哑,还一遍遍把骂他的话喊出来,直到再也没力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头,李廷受命去太医院,急急忙忙地拉着太医过来,正想推开门,却听见屋子里面竟传来极其暧昧的声音。
推门的手顿时止住了,神色复杂。
到底要不要去打断里面的事?
太医一听这动静,心下了然,抬步便走,李廷赶紧拦住。
可这里面的好事都过半了,还用得上他这个太医吗?他只能摇摇头,说这药最好还是发泄出来为好。
说完背着药箱便走了,留下一脸尴尬的李廷。
喘息声越来越大,李廷面露难色,不知道该怎么办,万一打搅了主子的好事,自己不成罪人了。
叹了口气,纠结片刻,最终他还是离开了,守在殿外避免有外人闯进来。
他俩在这偏僻的内院翻云覆雨,饱受摧残的木床一直嘎吱嘎吱地演奏着,持续了一整夜。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盛峻凛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光从窗缝漏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翻身坐起,头隐隐作痛,低头一看,榻上一片狼藉,空气中残留着一股奇异的味道。
他怔了一下。
昨晚的记忆像碎纸片一样拼凑出来,潮湿闷热,像泡在热水里。
身边空荡荡的,人又不见了。
“李廷!”盛峻凛的脸色沉了下去,不知道是再次失身的苦闷,还是关键记忆丢失的气恼。
李廷守了一夜没敢合眼,终于听见叫他的声音赶过来,却发现屋内只剩盛峻凛一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人呢?”
“属下在殿外守着,没,没见着——”
昨夜屋内的动静甚大,他也不敢靠太近,一是怕尴尬,二是,不敢搅扰了里面的好事,便一直候在殿外,还能拦着其他人。
没想到这爬床的女子颇为大胆,竟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盛峻凛面色阴沉,一肚子气无处发泄,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皇宫里的风月手段当真是防不胜防。
“属下在宫墙上找到了这个。”过了半晌李廷探查回来,手里捏着一小块深色的布料道。
盛峻凛接过来看了一眼。
小块布料像是被刮蹭下来的边缘,玄色锦缎,指腹摸到的触感细腻柔软,一摸就知道是进贡的料子,不是寻常人能用得起的。
盛峻凛目光灼灼,心下像是受到了一记重锤。
他见过皇帝的常服,就是这个颜色,布料边缘的纹路和萧序衣襟上的暗纹几乎一模一样。
他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仿佛有剧烈的海潮扑过来,将他冲至岸边。
“可否要派人仔细查。”李廷见他许久不说话,忍不住抬头觑了一眼,只见盛峻凛脸色苍白,如丧考妣一般,吓得李廷大气不敢出。
握在衣料上的手一紧,像是叹了一口气般说道:“……不必,下去吧。”
李廷张了张嘴,到底没敢继续开口,默默退了出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门合上之后,盛峻凛把那块碎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脸色就沉一分。
最后他把布攥紧在手心里,闭了闭眼。
即使他一直在躲着这个答案,但那块碎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不敢面对的结果。
他居然,跟一个男人春宵一度,这个男人,还是皇帝……
萧序醒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被重装了一遍,身上的零件快要散架似的,不敢犹豫,穿好衣服就往外跑。
也怪不得他拔吊无情的态度,实在是他不敢面对清醒时盛峻凛的怒火。
这人要是知道自己被萧家人玷污了,会不会把他灭口都不好说。
好在这处偏僻,人迹罕至,不会招来太多眼睛。
只是见殿外的正门有李廷把守,他被迫含泪忍着痛翻墙出去,自登基后便没再有过这等狼狈时刻,但一遇上这莽夫就准没好事!
接下来的几日,朝堂上的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序和盛峻凛照常各司其职,但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先前还平静似水的湖面,骤起波澜。
皇帝和北疆之主的关系陷入了凝滞。
朝堂上百官战战兢兢,不清楚其中的真相,一时间京城与凛州似有嫌隙的流言甚嚣尘上。
盛峻凛当然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也感受到了皇帝确实在躲着他。
自从知晓那夜风流的对象是谁后,盛峻凛也不再像先前那般从容淡然,还是平生第一次生出不敢面对一个人的情绪。
仿佛跟他对视一眼,那段不可言说的露水情缘就要再现脑海中。
可碍于君臣关系,又不得不见。
对视时无所适从的目光,总是让两人尴尬不已。
每次盛峻凛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萧序都觉得后颈发麻,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他只能梗着脖子装没看见,心里骂一句又来了。
而盛峻凛那边,靠近萧序时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心里便无端生出一阵烦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烦躁从何而来,只觉得那味道像一把小钩子,只是片刻便让他心猿意马,下身竟可耻地起了不该有反应。
盛峻凛脸色一沉,萧序便以为他又在嫌弃自己没有男子气概,于是更没好脸色给他。
这日散朝后,盛峻凛走出殿门时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文官班列末尾,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很久。
他低声问李廷:“左相近日还是不曾上朝?”
李廷答道:“说是告了病,已经好些时日了。”
盛峻凛没说什么,迈步走下台阶,他想着改日若有空,该去探望一下这位老丞相。
朝堂上短暂的暗流被一桩大案的余音盖了过去。
牵扯数省的贪腐案终于尘埃落定,主犯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抄没的家产充入国库,被克扣的赈灾款项追回了一部分,用于补偿受灾百姓。
消息传出后,京城的茶楼酒肆里少了些骂声,多了些称颂新帝的声音。民心这东西,只要朝廷肯做事,总是能慢慢拢回来的。
可这太平日子没过几天,北疆便传来了一道八百里加急密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盛峻凛正在书房里看北疆送来的秋粮账目,李廷推门进来时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封火漆封口的急报:“主子,出事了。”
盛峻凛接过来拆开看了一眼,目光在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
西夷。
密报上写着,盛家暗中勾结西夷,通过北疆商路输送军械和马匹,西夷据此攻陷了大聿西境两座城池。
证据链指向盛家名下的一条商道,据说有人亲眼目睹军械装箱运出。
盛峻凛站起来,将急报拍在桌上:“荒谬。”
李廷也急了:“属下也觉得离谱!北疆的军需都要靠朝廷拨下来,哪有多余的军械卖给别国?更何况商路都有盛家的人在盯着,这种违禁东西怎么可能运出去?”
盛峻凛没有接话。
他站在桌前,手指按着那封急报的边缘,片刻后忽然道:“去查,查这条商道最近三个月的进出记录,经手的人,还有每一笔货的流向。”
李廷应声要走,盛峻凛又叫住他:“还有,拦住这条消息,别让传到皇帝耳朵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廷愣了一下:“主子,这恐怕……”
“尽力拦。”
李廷应声退了出去,盛峻凛在原地站了一息,拿起外袍便往外走。
他赶到宫门口时,值守的太监见了他便要通报,盛峻凛没有停步,径直往里走。
太监们追了两步又不敢拦,只好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到了御书房的廊下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盛王殿下!您容奴才通传一声——”
盛峻凛已经推开了门。
萧序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正拿着一样东西,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看到盛峻凛气喘未定的模样,倒也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把手里那份折子合上放在了案角。
盛峻凛的目光在那份折子封皮上停了一瞬。
他心下一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序靠在椅背上,隔着半间殿宇看他:“盛王这般闯宫,是当这皇宫是你盛家的地盘?”
盛峻凛被这句话问得喉头一紧,正要开口解释,萧序已经站起来,背着手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看盛峻凛的脸,只盯着他衣襟上绣的那只踏雾玄鹰,像是在等什么。
“盛王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
盛峻凛沉默了一瞬,随即单膝跪了下去。
他低垂着头,声音稳而沉:“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盛家绝不会做出叛国之事,此事必有蹊跷,臣一定会查清楚。”
殿内安静了片刻,萧序的目光落在那片宽阔的脊背上,片刻后他转过身走回案后,语气淡而平。
“若是先帝在时,此刻已经下旨拿人了。”他重新拿起案上那封急报在手里掂了掂,“不过朕不是先帝,盛家想要洗清嫌疑的时限,朕可以给,但盛王必须答应朕一件事。”
盛峻凛抬起头来:“臣答应。”
萧序愣了一下,手里的急报停在半空:“你连问都不问是什么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要陛下给盛家这个机会,臣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盛峻凛迎着他的目光,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萧序被他那过于干脆的回答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你先起来,这件事,等你查清楚了再说。”
盛峻凛起身退了出去。
他走后,萧序在案前站了很久,然后把那封急报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眉心微微蹙起。
盛峻凛方才那句“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还在耳边响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盛峻凛回府后,李廷已经带着初步的排查结果等在书房了。
商道进出记录确实有一条对不上,经手人之一是陈前的旧部,陈前虽然已经被拿下,但他手下的线并没有完全断干净,盛峻凛翻完那些记录,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底。
“这趟得回北疆。”他合上账册,“太子的生辰……怕是赶不上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礼物先备好,到时候送过去便是。”
李廷没多问,应了声“是”便去安排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次日,盛峻凛启程的消息便传到了御书房。德林进来禀报时,萧序正在批奏折,听完只点了点头。
德林忍不住多了一句嘴:“陛下,盛王此番回北疆,您就不怕放虎归山……”
“怕什么。”萧序头也没抬,“他这头虎,回不回去都不影响他的爪牙,他回北疆正好,京城这些人也不必天天见了他就心慌。”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德林偷偷觑了他一眼,看见陛下手里的笔在纸上停了一瞬,又继续往下写了,德林没敢再多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萧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有鸟雀掠过檐角,他听见翅膀扇动的声音。
“看不见他那张讨厌的脸,正好。”他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省得天天被他嫌弃不够男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太子生辰那日,麟德殿里摆了几十桌宴席,宫灯高悬,乐声轻扬。
萧序坐在上首,看着臣子们依次上前献礼。
玉器、锦缎、名家字画、各色珍玩,每一件拿出来都够寻常人家过好几年。他面上带着得体的笑,一一颔首致谢,目光却在礼单上扫得飞快,像是在等什么。
直到礼官念到盛家那一列,声音顿了一下:“北疆盛王,献……白玉九连环一套、北地皮影戏台一件、鎏金拨浪鼓一对。”
萧序端酒的手悬在空中。
盛峻凛已经回北疆多日,这一路风尘仆仆,他竟还记得提前备好太子的生辰礼。
而且这三样东西,没有一样是朝臣会送的,旁的贺礼都是冲着太子这个身份来的,只有这三样,是冲着孩子来的。
萧序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殿中那个正摆弄皮影戏台的小身影上。
小太子坐在席垫上,两只小手笨拙地拨着戏台上的皮影人偶,人偶在他手里歪歪扭扭地动了动,他“哇”了一声,抬头朝旁边的宫女笑,眼睛亮晶晶的。
萧序看了他一会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低低叹了一声:“……真不愧是亲生的。”
席间没人听见这句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有萧序自己知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盛峻凛回来已经是几个月后,雪化了,驿道通了,他带着一队亲卫风尘仆仆地入城时,街边的柳树刚冒出第一茬嫩芽。
北疆那桩通敌的案子已经查清楚。
背后作祟的几家世族被盛峻凛一并揪出来,该审的审了,该清的清了,连根拔了几个不安分的家族,虽然北疆伤了些元气,但剩下的都不敢再动歪心思。
萧序在京城早早就收到了消息,并不意外这人的手段。
他在御书房看着那份密报,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然后搁在了一旁,像看一道已经算完的题。
盛峻凛回京后第一件事是入宫面圣。
两人照常按流程说了些北疆的善后事宜,萧序问,盛峻凛答,语气都比之前自然了些。
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东西,似乎被北疆那几个月的时间磨薄了一点。
盛峻凛走出宫门时一直沉默着,李廷跟在他身后,觉察到主子神色不对,便一直没敢打扰。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在一处府门前突然停了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廷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匾额,心里微微一跳。
丞相府。
盛峻凛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去敲门,就说盛王来探望丞相。”
李廷应声去了。
不多时,门开了半扇,一个老仆探出头来,认出来人后连忙将门大开,盛峻凛下车,那老仆躬着身道:“相爷说,只请盛王一人入内。”
盛峻凛回头看了李廷一眼:“候着。”
李廷守在马车旁,看着盛峻凛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心里还在琢磨:北疆什么时候跟丞相府有来往了?主子这是……单纯来探望那位久病不出的老丞相?
可主子的性子,从来不是会主动探望一个不太熟的老臣的人。
他没想明白。
盛峻凛被引到后院的暖阁,左垣正坐在窗边下棋。棋盘上的棋子已经落了半局,黑白交错,像是等他已久。
左垣抬眼看了他一下,神色如常,面色红润,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缠绵病榻,无法理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伸出手比了个“请”的手势:“盛王来得巧,陪本相把这局下完吧。”
盛峻凛在他对面坐下,执起黑子。
他的棋艺不算差,但左垣是浸淫了数十年的老手,落子绵密如织网,几处陷阱藏得极深。
盛峻凛不紧不慢地应对,偶有妙手,但终究被那层层叠叠的布局逼得步步退守,最终投子认负。
“丞相棋艺精湛,本王甘拜下风。”
左垣捋了捋胡须,目光沉沉落在棋盘上,似是回忆起了往事:“令尊当年也常与本相对弈,他棋风凌厉,落子如落刀,从不给人留余地。”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盛峻凛,“盛王有乃父之姿,却比他多了几分沉稳。”
盛峻凛低垂着眸子,端起茶盏,看着盏中浮沉的叶片,像是在等左垣把话说完。
但左垣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拢回棋盒里,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时间在他这里走得比别处慢一些。
盛峻凛告辞出来时,李廷还在马车旁等着。他上了车,闭目靠在车壁上,一言不发。
直到马车转过街角,李廷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主子,您跟丞相……是叙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盛峻凛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上:“当年盛家那桩旧案里,张奎能在狱中假死脱身,还改名换姓在京城活了这么多年,你觉着一个普通兵卒,能做到?”
李廷一愣:“主子的意思是……”
“有人在背后留了他一命。”盛峻凛的声音很平,“既没用他来扳倒萧家,也没拿他来做盛家的人情,只是留着。”
他顿了顿,又闭上了眼:“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这位丞相到底在想什么。”
李廷噤声,脸色略带几分惊疑。
几日后的一个中午,萧序批完折子,忽然想起山山还没用午膳。他放下笔叫了德林进来:“去把太子抱过来,跟朕一道用饭。”
德林应声去了,没过多久却独自折返,面色有些复杂:“陛下……盛王此刻正在太子寝宫。”
萧序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盛峻凛?”
“盛王身份尊贵,奴才们不敢拦……”德林低声道,“小殿下瞧着与他模样亲密,也拦不住。”
萧序放下茶盏,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他起身走出御书房,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穿过几道回廊,快到太子寝宫时,他在转角处停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透过半开的门,他看见盛峻凛坐在榻边,山山坐在他膝上,两只手正笨拙地抓着那个皮影戏台的人偶摆弄。
盛峻凛低头看着那孩子,一只手虚虚地拢在他身后护着,怕他往后仰倒。山山仰起脸来朝他笑,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盛峻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是萧序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两个人挨在一起,一大一小,眉眼间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萧序站在门外,远远看着,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攥紧了,指节抵着掌心。
明明吩咐过加派人手,不许盛峻凛靠近太子。可盛峻凛的身份摆在那里,那些宫人哪里敢拦,而且他自己似乎也没有意识到在做一件让萧序恐惧的事情。
他只是本能地接近这个孩子,抱他、护他、哄他,像在履行一件早就属于他的义务。
萧序往后退了半步,退到门框的阴影里。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站在那里时,注视着那对父子的身影,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盛峻凛五感敏锐,事先听到了脚步,便知皇帝来了,却不曾露面,只一直等着,看他什么时候自己出来。
却见玩得忘乎所以的小太子突然挣开,皮影也拉不住他的兴趣,张着手朝萧序的方向扑过去:“父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想到,小太子却先一步点出来,道破了皇帝的存在。
盛峻凛惊奇,这孩子怎会知道萧序来了,他的听力也非同一般吗?
萧序果然弯腰将儿子接进怀里,温温热热的一团扑过来,脸颊贴着他的颈窝,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仰起来朝他笑的小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沉沉的,带着颤抖。
——快走吧,趁他还不知道,趁还来得及。
盛峻凛常年镇守北疆,凶名在外。
北疆的孩童听了他的名字便吓的不敢哭闹,大人常拿盛王名号来止小儿夜啼,可山山不怕他。
从第一次见面那日起,这小孩就跟一颗糖球一样,扑进他怀里时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认得他很久。
盛峻凛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离开京城那几段时间,他好几次想起这个小肉团子,想起他仰起脸来笑的模样,想起他鼓着腮帮子嚼糕点的样子。
他在北疆搜罗了一堆当地才有的小玩意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上这些,只是路过摊子时看见,便顺手拿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手下人说他从未对哪个孩子这样上心过。
盛峻凛听了没接话,像是默认了,如今坐在这间殿里,看着那个笨拙地拨弄皮影人偶的小身影,他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柔软又泛上来了,像北疆开春时融了的雪,又沉又暖,压在胸口。
萧序低下头,贴了贴山山的额头,声音放得很轻:“上午可乖?吃过东西了没?”
“吃了!山山吃了好多……”小孩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絮絮叨叨地说着上午吃了什么、玩了什么,萧序嗯嗯地应着,目光却越过儿子的发顶,落向殿内那道尚未起身的身影。
盛峻凛坐在榻边,神色淡淡。
隔着半间殿宇,他朝萧序起身行礼,未开口打破父子之间的亲昵。
萧序抱着儿子站在门口,两个人远远对视,萧序却先一步躲避了视线,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臣在门外遇到太子,便陪他玩了一会儿。”
“盛王有心了。”萧序的语气很平,听不出喜怒,“太子年幼贪玩,恐打扰盛王。”
“不打扰。”盛峻凛答得快了些,他自己也察觉到了,又补了一句,“太子殿下天真烂漫,令臣倍感亲切,便多留了片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话也许只是盛峻凛随口一说,在萧序听来却如芒在背,不敢多留,面色沉静地下了逐客令。
盛峻凛身姿挺拔站着,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看着萧序怀里那个孩子,突然道:“方才经过御膳房时听说新来了一个南边的厨子,擅做素汤,正巧臣还未曾用膳,不知陛下可否——”
“那朕让御膳房给盛王单独做一桌。”萧序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已经定好的事,“盛王的随从们想必也饿了,多备些送去便是。”
盛峻凛没有被他的话带开:“北疆常年缺粮,军中上下都不习惯浪费。臣看陛下和太子也在用膳,不如一并用了,也省得另起炉灶。”
他表情自然诚恳,像是真在替御膳房节省人手。
萧序在心里磨了一下牙,他明明知道这人打的什么主意,可盛峻凛说得滴水不漏,他要再推拒反倒显得他心虚。
“……那盛王便请吧。”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话颇有一番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德林连忙添了一副碗筷,盛峻凛在萧序对面坐下,山山已经被萧序放到旁边的矮凳上,两只手扒着桌沿,好奇地看这个又看那个。
席间安静了一小会儿,萧序夹了一筷笋丝,慢慢嚼着。
盛峻凛也遵循着食不言的礼节,端着碗喝了几口汤,动作利落干脆,骨子里透着一股不拘小节的爽朗,也保留着世家的矜贵。
一道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又移开了,盛峻凛没有放过。
这做皇帝的规矩颇多,吃饭时从来不发出声音,夹菜从不越过面前的碟子,喝汤只舀半勺,连坐姿都端正得像拿尺子量过的。
盛峻凛目光直白,看着萧序被规训过的正经模样。
他们盛家历来从军,举止少了很多讲究,在帐内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才是常态。他看了一眼萧序,觉得这人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端庄的气息,眉梢便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
果然做皇帝不一定是好差事,至少作为盛家儿郎,这般严苛礼教让他觉得不自在更多。
萧序注意到他那个表情,心里已经替他补完了后半句:又来了,又嫌朕不够男人了。
他放下筷子:“朕吃饱了。”
“父皇!”山山鼓着腮帮子,嘴角还沾着一点米粒,“山山还没吃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盛峻凛看了一眼那孩子鼓囊囊的小脸,又看了看已经放下碗筷的萧序:“太子年幼,正在长身体,陛下吃好了,他还不够呢。”
萧序站住脚步,低头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正是太子年纪小,吃多了容易积食,盛王没带过孩子,所以不知道这些情有可原。”
他刚说完,正要去抱山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进来,扑通跪下:“陛下!京郊急报,有流匪突袭城外驿站,守备的人手不够,请求增援!”
萧序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山山,又看了一眼盛峻凛,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息之间换了几换,最终还是直起身:“让郭良诚来见朕。”
他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害怕这两人独处太久会露出端倪。
盛峻凛已经重新坐回席间,山山正趴在桌沿伸手去够碟子里的糕饼,盛峻凛替他挡了一下,免得碟子翻倒。
萧序拧眉,心下忧思不断,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盛峻凛低头看着山山鼓着腮帮子嚼糕饼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小孩吃东西的样子很像某种小兽,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他从袖中抽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抬手替山山擦了擦嘴角沾的糖渍。
山山仰起脸来让他擦,乖乖的,也不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盛峻凛放下帕子,忽然问了一句:“山山方才怎知父皇来了?”
山山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甜味,含含糊糊地说:“父皇的味道香香的,山山闻到了。”
盛峻凛的动作停了一瞬。
“香香的?”他重复了一遍,“是什么味道?”
山山歪着头想了想,大概没法用语言准确描述,只是说:“就是父皇的味道。”他说完又低下头去挖糕饼里的枣泥馅,好像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盛峻凛没有继续追问,但他心里似乎烧出了一锅沸水,不慎被翻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