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盛峻凛从来没有写过情诗。
他在北疆的时候,连家书都写得简短,奏折更是能省则省。
李廷曾说他写的东西跟军令一样,字字如刀,没有半句废话,气势磅礴,看过后都为之一振。
闻言,萧序瞥了一眼,问他为何要挑衅。
盛峻凛觉得没什么问题,字能说明白意思就够了,不必这般讲究。
但现在他发现,有些意思光靠字面好像不太够。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下午,案上铺了三张纸,第一张写了一个“吾”字就停了,第二张画了一道横,第三张被揉成一团丢在了角落。
有些时候,他也会为自己身为武将,不通风雅而陡然生出一阵无力感。
他把笔搁下,转头问李廷:“今科三鼎甲,如今可还在京中?”
李廷一愣:“在是在……”
“去请他们来,就说本王有事请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三位新科进士被请到盛王府时,个个面色如土,两股战战。
都听闻这盛王功高震主,气焰熏天,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该不会是想试探这些新入朝堂的小官站队态度吧?
一路上,已经自行脑补了一百种被北疆统帅拿刀抵着脖子写军令的场景。
进了书房,盛峻凛坐在案后,桌上铺着纸,手里捏着笔,抬头看他们一眼,开口第一句话:“本王想请教,如何写情诗。”
三人同时沉默,然后面面相觑。
还是状元先回过神来,斟酌着开口:“敢问王爷,是写给……何人的?”
“你们不必知道是谁,只教怎么写就行。”盛峻凛把笔放下,“本王不擅此道。”
三位进士的脸从“盛王要灭我口”变成了“盛王要写情诗”,一时之间都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但还是抖着手开始教了。
他们教了半日,把古往今来写情诗的经典句式翻了个遍,但递过来的全都是些哀哀切切的句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此情可待成追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形容凄婉哀绝,情感悲悲戚戚。
盛峻凛看完一张摇头,看第二张皱眉,第三张直接搁下了:“怎么全是这种酸诗?”
状元小心翼翼地回:“情诗……确实多是如此。”
盛峻凛沉默了一会儿:“若对象是男子。”他顿了顿,“又当如何?”
书房里沉默了三息,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快消失了。
探花手中的茶盏差点没端稳,榜眼脸色发白,状元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脑海中都同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个秘密听完,他们这趟下来,还有命回去吗?
三人在极短的时间里对视了一眼,即使已汗流浃背,却仍保持平稳的声音说:“……王爷说的是,请容下官仔细斟酌一番。”
后来他们换了一种更直白的,押韵工整,措辞坦率,用典不多,但每一句都真切诚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盛峻凛看了两遍,终于找到感觉,提笔将心中所想写了下来。
此间十分满意,便让人将三位进士送出府,又重重打赏一番。
那首情诗是以奏折的形式递进御书房的。
萧序正在批几本催粮的折子,德林把一封新到的奏本放在案角,封面上什么都没写,只压了一枚玄色的私印。
他看了一眼那枚印,手上的朱笔一顿。
盛峻凛?
这人怎么突然想起递折子了?
是北疆那边有什么要紧的军务,还是最近自己公务缠身冷落了他,生了郁闷把奏折当家书用?
虽然这段时间确实没怎么亲热过,但他如今久居京城,两人几乎日日相见,自己只是暂时没精力安抚他罢了。
萧序带着这个预设打开奏折,笔法遒劲的墨迹映入眼帘,上面确实是盛峻凛本人的字迹,比平时更工整,像是写了不止一遍。
一行诗,没写抬头,也没落款,只有那一句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序读完,沉默半晌,随后嘴角才慢慢弯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不该笑,又觉得笑出来似乎不太好,但那股意外的欣喜已经从眼底漫了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又看了两行——其实只有一行。
恍惚间,偶然想起了前世,很久以前在哪里看到过的一句话,只有一行,不知为何一眼便记住了。
茫茫数年,两辈子的记忆一晃而过。
他提笔,在那句诗下方回批了一行字,墨迹干透后合上,让德林送回盛府。
盛峻凛收到奏折的时候正在院中练剑,他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接过李廷递回来的奏本,翻开。
看见自己那行诗的下面多了一行朱批,墨迹已干,浮动着一抹淡香,字迹端正清秀。
批复只有一句——
你是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倨引山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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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峻凛正在看北疆送来的家书,萧序从后面绕过来,趴在椅背上贴着他耳朵,慢悠悠地喊了一声:
“阿郎——”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是在盛峻凛堂嫂那里。
后来他才知道,在北疆,只有家中长辈和兄姐才会这样唤盛峻凛。
萧序记住了,便故意用来逗弄他。
翻页的手没停,但眼神微暗,萧序又喊了一声,这次尾音拖得长了些,盛峻凛终于放下书信:“别喊了。”
“为什么?”萧序绕到他面前,摆出一副皇帝问话的架势,“朕为君主,你为臣下,有何不可?”
盛峻凛抬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因为,臣更希望陛下唤臣……”